夜里起了风,吹得窗纸簌簌作响,像是有人在窗外轻叩。
李沧澜被这声响惊醒,猛地坐起身,心头一阵雀跃,下意识朝着门口的方向喊出一声模糊的音节,像在唤“卓希”,可回应他的,只有满院呼啸的风声,还有院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他摸索着走到院中,抬头望着天上的残月,月光冷冷的,洒在他瘦小的身子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就那样固执地朝着李卓希离开的方向站着,小小的身子在风里微微发颤,却不肯挪步,仿佛只要守着,只要等够了,那个救了他、摸他脑袋的人,就会回来。
而另一边,李卓希回府后,便被侧妃身边的嬷嬷传了去,侧妃端坐在镜前,正由丫鬟替她描眉,见李卓希进来,头也未抬,声音淡凉:“方才瞧你急匆匆出府,去了何处?”
李卓希垂着眸,神色平静,答得滴水不漏:“回母妃,方才王公子说寻我有要事,便随他去了趟巷口的茶肆,并无其他去处。”
侧妃抬眼,目光从铜镜里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似是在分辨她话中的真假,半晌,才淡淡道:“既无事便好,府中近来不太平,少在外头闲逛,免得惹上麻烦。”
“是,儿臣谨记。”李卓希躬身应下,退出了侧妃的院落,后背却已沁出一层薄汗。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心头愈发清楚,李沧澜的存在,便是一颗定时炸弹,唯有将他藏好,护好,才能保得彼此周全。
她平日素来鲜少外出,除非有人相邀,李卓希知道若是自己频繁外出,必然会引起侧妃的疑心。
因而李沧澜那边,她从未亲自去过,只托小胖多番前往照拂,又特意留了个老实本分的门房在宅中,日常端茶送水、打理食宿,倒也周全。
小胖每次去了,上学时都会同李卓希细说李沧澜的变化,扒着桌沿说:“李沧澜可能吃了,吃完自己的不够,还要把其他犬的粮食都吃掉大半。
他还总不爱动,就蹲在院门口,见了我就眼巴巴望着,好像时在想你吧。”
小胖抿了抿嘴,还想再说些什么,见她面色冷淡,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点头应下。他瞧得出来,李卓希并非不在意,只是身不由己,她那个母妃控制欲强,就喜欢将李卓希牢牢掌控在手里。
宅院里的李沧澜,每次只看到小胖来,亮晶晶的眸子总会暗下去几分,却也不闹,只是依旧每日蹲在院门口,从晨光微亮等到暮色沉沉。
他记不住太多事,却唯独记着那道救了他、摸他脑袋的身影,记着她说话的声音,记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门房送来的吃食,他总会留一点在碟子里,摆在院门口的石桌上,像是在等谁一同吃,可那碟吃食,往往从热乎放到冰凉,也等不来想见的人。
小胖来得勤了,李沧澜便渐渐认熟了他,见他来,会主动凑上去,扯着他的衣袖,用含糊的音节和眼神问着李卓希的消息。
小胖心善,每次都会多陪他坐一会儿,给他讲些外头的琐事,李沧澜虽听不太懂,却会安安静静地靠着他,眸子望着巷口的方向,似是盼着下一刻,那道身影便能出现在那里。
而李卓希,虽未踏足那座宅子半步,却将这一切都听在耳里。
夜里灯下看书,耳边总会响起小胖的话,脑海里闪过李沧澜蹲在院门口的模样,指尖划过书页的动作,竟会不自觉地慢下来。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继续念书,只要她足够优秀,母妃就会对她宽容些,她就能出府见见李沧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