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两个梦,风格迥异,但残酷却不分上下。第一个梦,她梦见了父亲。这个梦甚至不是完整的……第一个画面中,父亲还在开心大笑着,爽朗的笑声似乎仍萦绕在她的耳际,然而下一秒,他却满身鲜血,面目狰狞,犹如困兽般愤怒地嘶吼着……
“爸爸!”唯哭喊着从梦中醒来,手脚剧烈地抽搐着,同时身体是那样地沉重,她挣扎许久才坐起来……靠在蒙着丝质罩纱的红木床头柜上,无力至极……哦,原来她已不在自己的身体里了。顾不得对这个讽刺般的事实苦笑一下,她剧烈地咳嗽着,几乎要将贝阿朵丽丝夫人的肺给咳出来了。在梦里,她是那样绝望无助地看着父亲受难…… 她想冲过去抱住父亲,却发现自己手脚无力……她恨不得挣脱出肉体,以灵魂拯救父亲,然而始终无济于事……她被桎梏在某处,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受苦……父亲在那里发出愤怒的吼叫,作为一名优秀的吸血鬼猎人,在这种情况下,他也绝不认输……
唯尖叫着,然而自己却听不到……似乎喉咙被捏住了,开始喘不过气……但父亲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强忍着非人的折磨,努力地向四周探望……他的视线明明向这里掠过了几次,但都没发现她……就当唯几近窒息的时候,父亲似手也撑不住了……
然后唯醒了。不属于她的泪水和汗水,打湿了正在下滑的被褥表面的一角。难道是父亲遇到不测了吗?她捂住自己的脸,泪水混合着汗水从她的指缝间滑落下去。被面的泪痕,向四周扩散开来……不行,我要去找他……可是……
“我已经不是我了。”她低声呢喃道,“我现在是贝阿朵丽丝夫人,是修和怜司的母亲,更是一名吸血鬼……”她感到无能为力。她想向上帝祈祷,但因为此时的身份,失去了信心。忽然,她想起那天的昏睡。真的是上帝的指示吗?如果是,为什么让一位小小修女穿越成一名吸血鬼夫人呢?
她强忍悲痛,暗自下了决心,不管怎样,要为父亲祈祷一番。之前,在修出去后不久,女仆们又进来将这个卧室打扫了一遍。她曾在她们走后,等门外再无一丝声响时,将门关实,反锁,虔诚地做了晚祷。她分别在自己的额头,胸膛,左肩与右肩划了十字。那时的祷告中,她向天父祈求自己父亲的平安与健康。如今做了这个噩梦,她只能再次向上帝祈求。
做完了祈祷,唯觉得自己的内心平静了许多。她现在只能安慰自己,噩梦,毕竟只是一个梦,自己也没有真的说不出话来,不是吗?相信父亲他一定没事。但梦中自己难以脱身的困境,与现在处境略有相似之处,还是让唯忐忑不安。
接下来,该怎么走下去呢?坦白身份?即使这样,他们有办法将自己送回去吗?真的不会对自己造成危险吗? 而且……根据唯目前得到的信息,贝阿朵丽丝夫人,恐怕以后还是会以她自己之前的方式来教育两个孩子。这并不是因为懒。贝阿朵丽丝本人就是在这种教育下长大的。虽然不可避免地,她掺杂了自己的一定私心,譬如教育好两个孩子以取悦自己的丈夫,尤其是长子。虽然贝阿朵丽丝以及她孩子的教育相关内容并不是唯应该操心的事情,但她还是有些担忧的。
更何况,现在的贝阿朵丽丝夫人在哪儿呢?即使吸血鬼有很多神奇的力量,他们可以搜寻灵魂吗?为什么迄今为止,没有谁意识到,二夫人已经不是原来的二夫人了呢?那两个孩子应该不可能察觉不到的呀。“也许是因为时间短,况且自己的演技还不错吧。更重要的是,贝阿朵丽丝夫人与她两个孩子的关系没有那么亲密。”唯有些伤感地想。至于其他人,“那位大人”根本就不来看望贝阿朵丽丝,虽然露馅的可能性大,但是“机会”比较少;至于大夫人和三夫人,来往比较少,更不用提去理解对方了。吵架的话,大夫人科迪莉亚只图痛快,哪里管对方怎么回复呢?
唯想再等等看。目前,这里没有能够让她信任的人。而贝阿朵丽丝,虽说擅长于表面上的社交,但在这里似乎并无好友。她的亲属,似乎住在极远的地方,而她,也很少回去拜访。唯的私心是能够帮助贝阿朵丽丝夫人与她的孩子们以某种方式建立起联系,当然,她也会努力模仿二夫人原本行为习惯的,唯也打算留下点笔记,能够帮助贝阿朵丽丝。在这所城堡里,吸血鬼们使用着英语与德语交流,而她,恰好之前学习过一些中古的语言。正好能够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