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宵当然知道楚青会不同意，她是有要求的。楚青同意让她住宿，给予她点自己的空间，但为了督促她的钢琴，楚青会每天晚上打电话过来询问，并要求发练习视频给她。

季晚早就搬好了，她来的时候寝室里并没有人，她选了个靠阳台的位置放了东西，收拾好床铺，就在寝室里等江宵。

江宵过来的时候，苏晓还没来。

季晚一边接过她的包，一边拿出卫生纸仔仔细细地帮她檫拭床板的灰尘，见江宵想询问，她皱了皱眉，“苏晓那边……可能不太顺利，她的家事……我不好管。”

正如季晚所说，苏晓在回家收拾东西时就知道住宿的进展不会很顺利。她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一方面是家里乌烟瘴气看着心烦，一方面就是怕被打。

以往苏晓的父母都不着家，但今天他们恰好都在这里。

苏父坐在沙发上抽着烟，蓬乱未打理的头发向一边拢着，缕缕白烟飘荡着，带着潦草的颓丧味。

苏晓开门的手当即就顿住了，她低着头站了半响，准备跨出去。

身后苏父含糊不清的嗓音叫住了她，“回来！去哪？死丫头半个月没回来了，你死去哪了？”

苏晓按在门上的手一滞，将门关上了。

苏母的声音紧接着在不远处的厨房响起，她骂骂咧咧的，尖利的嗓子叫着，“他妈的天天往外跑，就是用你奖学金玩了几把都要给我使眼色看，老娘生出你个贱皮子真是天杀，早知道就该摔死你，省得天天给我添堵。”

“你说你除了读那点死书还会干嘛？！”

“听说你又去A校了？我在C校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你，你哪来的学费，那里的学费好像挺贵？”苏母端着碗从厨房里出来，话中意味不清不楚。

苏晓的身子僵了僵，垂在身侧的手握紧。

“既然你去A校的学费都有了，那应该还有点零钱拿出来花花吧？你不是有个挺有钱的同学吗？你们不是好朋友吗？”见苏晓一直不说话，尖声利气的苏母终于忍耐不住，一边上前揪住她的头发。

“你说话啊！说话啊！”苏母狠狠地扯着苏晓的头发，几缕生生被扯了下来，她浑浊细长的眼睛满是奸诈，“我生你养你，结果你什么事也不会做！连卖乖贴屁股都不会，你怎么不去死？！”

“晓啊，我们快没钱了，你弟弟还得上学还要买新球鞋，这没钱可不行。”苏父个子矮胖，此时摸着肚子上的横肉，痴迷地吐着烟雾，嘴边咧着笑，露出半口黄牙。

头皮被扯的几乎撕裂，苏晓疼得不断挣扎，但她挣脱不开苏母的束缚，只能睁着眼睛，任由疼得流泪。

她知道一旦苏母要找她时就一定是为了钱，可是她没有钱，她所有的钱都被拿去被弟弟买东西，给她妈妈赌博去了，她根本没有钱。

苏母就像疯子一样抓着苏晓，在她脸上打了几个巴掌，又把她往地上甩，狠狠地踢了一脚。

苏晓砰地摔在地上，膝盖肩背火辣辣地疼，她面朝下咳了几下，不久就有大颗眼泪往下落，混着她的口水，一点点敲在她心上。

好疼啊……好痛……

苏父还在说，“我知道你有个玩得还不错的朋友，家境挺好，你问她借钱她会借吧？就三万，不多。”

苏父苏母怎么说苏晓都不会放心上，但因为这句话，她原本混沌的脑子突然间醒了。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几颗泪珠依旧从眼尾淌下，但她的表情坚决，“我不会向她借钱，你们也别想。”

苏父的动作凝了一瞬，似是没想到逆来顺受的苏晓会这么硬气。

然后，客厅里手机铃声响了。

苏母苏父四处寻找，最后从苏晓身上翻出只手机，苏母看着上面的来电人，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苏晓立马就猜到对面是谁了，她立即挣扎着要去抢手机，但苏父慢吞吞地一按，她就无法动弹。

电话接通，季晚的声音，“喂，苏晓，你还没来吗？”

苏父苏母对视一眼，把手机凑在苏晓身边，用脚踢了踢苏晓。

苏晓忍住腿上肩上的疼痛，忍住喉间的哽咽，尽量用平常的语气接话，“阿晚，我还有些时候，马上了。”

电话那边顿了会儿，才答道，“哦，好，我们还在等你，快点过来吧，待会让我看看你带的东西全不全，你可不要因为提大包小包而撞到啊。”

苏晓喉间一紧，下意识想哭，有季晚的地方永远有安全感。

电话很快挂断，苏母的眉头微皱，“那丫头知道我们在身边？”

最后那句话简直太奇怪了，总感觉像是隐晦地说着什么。

苏晓的那个朋友苏父苏母其实见过，只是打了个照面，就能感觉到季晚的家境不简单。

眼下这姑娘如此敏锐，怕不会是知道什么。

他们看了看，最终把手机丢给了苏晓，苏父那张笑脸虚伪至极，“晓啊，今天我们有点犯浑，你不要介意啊，嗯，走吧，你不是还要搬东西吗？”

最终苏晓来的时候，是苏父苏母一起陪着来的，他们搬了东西过来，又缠了季晚和江宵两人一会儿，才走了。

他们刚下了楼，宋珍珍的父母同她便上来了。他们一路走到326，看见季晚和江宵打了打招呼，直接从苏晓身边擦着肩膀撞过去。

苏晓还没来得及整理情绪就被撞得不知所措，被身边的江宵捞了一把，才反应过来。

季晚正在帮苏晓铺被子，闻声往外瞥了瞥，看见宋珍珍时有点惊异，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苏晓不习惯什么事都不做，她上前帮着叠被子，希望借着忙碌能忘记那些糟心的事。

被子很快叠好，其他用品也只需要放好位置，整个房间空间大，位置充足。

很快，所有事务都整理完毕。苏晓累得倚在栏杆边歇气，抬了抬手想活动活动，但肩上传来的痛感让她立即缩了回去。

她心虚地回头望望，里面季晚在和江宵说话，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

寝室里并没有多少人，只有宋珍珍和她的朋友没有预料地搬了进来。五个人还有一个空位。

早上尚是清晨，家里有身影忙碌。少年踩着木梯才楼上下来，浅淡的晨曦落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斜影。

他个子高，一下子便把窄小的屋子衬得更加逼仄。

孟瑜取过挂在门边的外套，帮妈妈把饭从厨房端进来，坐下来提筷准备吃。

孟母就殷勤地在一边帮他剥好鸡蛋，身上穿着满是油污的围裙，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个姓季的小女生呢？她以前倒常来的。”

孟瑜的手一下子顿住，他微微皱了眉，没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季晚经常来这里逢年过节的送礼物他当然知道，他明确地拒绝过很多次，不希望她靠近他的家人。

但季晚仅是来了两次便像施了法术般让孟母对她赞不绝口，连着几天在他耳边提过他名字。

不过后来季晚似乎也意识到了唐突，再没来过了。

这会提起，让人觉得奇怪。

孟瑜垂着眼眸没说话，孟母又开口了，“那小姑娘多好啊，长得漂亮嘴甜家世又好，人家对你那么上心……”

孟瑜忍不住询问“妈，你想说什么？”

孟母一下子哽住，好久才看着孟瑜红了眼睛，“阿瑜，我们家一直都困难，前不久你爸病情加重，需要动手术……我在这里一直忙着……实在是没钱了……”

“你可以求求那小姑娘借我们几万，我们动了手术等你爸撑过来，再努力还。”

公交站台车子还没有来。

少年清冷挺拔地立于薄雾之中，目光微垂着看着地面出神，好久他突然又想到临走前母亲低声下气的哀求，布满疲倦的脸庞，不由闭了闭眼，握紧了手。

20.不想想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