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的烛光摇曳映照出地上碎成几片的瓷碗,汤汁洒了一地,湿漉漉的地面还冒着热气。
侍女慌忙蹲下身去捡拾碎片,手指刚触到尖锐的边缘便被划破了皮肤,血珠迅速渗了出来。
“奴婢该死!不小心打翻了醒酒汤,惊扰了夫人!”
侍女的声音带着颤抖,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不敢抬头看她。
桃桃蹙眉目光掠过地上的狼藉,随即落在床榻上的人身上,亓官修依旧紧闭双眼似乎对外界的动静毫无知觉,只是他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桃桃心知肚明怕是有人不愿,“不必慌张,再去熬一碗便是,你手上伤口也涂药处理,醒酒汤让别人送来。”
“多谢夫人,奴婢这就告退。”侍女连忙点头,匆匆退了出去。
另外一位侍女端送解酒汤走向桃桃身前唤了一句,“夫人。”
桃桃随手指着床榻边让侍女放置之后就退下,门关上而屋里也就剩下她与亓官修,她站在床边垂首静静凝视着床上的男人。
“五少主既然未醉,便起身自行喝了解酒汤,今夜我睡小榻。”
桃桃俯身伸手向里间拿起亓官修旁边枕头,她的手刚刚触碰到枕头的边缘,“醉酒”亓官修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映着烛火的光晕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下一秒指尖轻轻扣住了桃桃手腕,他的手掌滚烫好似能灼烧肌肤,"别走……"嗓音低哑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桃桃的动作一顿,指尖微微蜷缩没有立刻抽回手,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此刻诚恳,眉宇间透着一丝疲倦和脆弱。
她语气平静说出两个人之前约定,提醒亓官修千万不要假戏真做,约定时辰到了她就要离开这里回到故乡。
亓官修沉默了片刻,握着她的手稍稍收紧了一些。"我后悔了……我想你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屋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又分离。
“后悔?”
桃桃的声音很轻,轻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神情,说出的话刺耳又扎心。
“可我不后悔,五少主还是喝下解酒汤早些就寝。”说罢就抽回自己的手。
亓官修那双眼睛里的雾气似乎更浓郁,他施力拽拉下桃桃靠近自己,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砾。
”你是我的妻,不要妄想离开这里去找亓官仪双宿双栖,我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除非我死。“
桃桃像是一只被困住的蝴蝶,眼神不曾动摇,身体挣扎着逃离开他的围困。
“为什么……”
她叹息一声,“这场棋局终了,各自归位,何必执着于虚幻的情意?”
“虚幻?”
亓官修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无法压制的愤怒和不甘,猛地抱住桃桃反转压倒在床上,身体前倾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五少主,我们之间只是一场交易而已,莫要让虚假情愫蒙蔽你的理智。”
“为什么……”
“我到底比亓官仪差在那里?他去北境音信全无,你还想他做什么?”
她的发丝散落在锦缎枕上像是一缕缕丝绸,眼眸与之对视如同一潭静水波澜不惊。
亓官修胸膛起伏,眼底怒火与痛苦交织成一团混沌的黑雾。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眼前桃桃的脸庞,他指尖之下是女子雪白透亮肌肤、手感是温热的,可他却觉得她的心比石头还要冷硬。
一向理智的亓官仪此刻在她面前一败涂地,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希冀。
“难道我与你朝夕相处的这些时日,你当真看不出我对你心意,还是你有意视而不见……”
桃桃面无表情冷静得可怕,反问亓官修:“这重要吗?”
“重要!”
亓官修心好像被撕开一道口、顿时鲜血淋漓,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捧起桃桃的脸庞,眼睛紧紧注视着她,呼吸如同溺水的人拼命想吸进一口氧气,气息急促而沉重。
“对我而言,你很重要。”
“你若想回乡我可以陪你一起去,我心悦你,此生只想和你白头偕老,你明白吗?”
桃桃的眼睫微微颤动像是风中摇曳的蝶翼,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轻如羽毛落地。
“抱歉,我对五少主并无其它感情。”
她和他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何苦为难自己。
“呵呵……”
亓官修突然笑了,笑声低沉却透着无尽的苦涩,仿佛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闷雷。
他的手慢慢松开,指尖滑过她的脸颊最终无力地收回。
“你早些歇息……”
他喝下解酒汤疲惫至极抱着被褥去往小榻就寝,桃桃顺手散开床边纱幔隔出独立内室,她闭着双眼心里还是保留几分提防,随着时间流逝竟然也不知不觉睡熟。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烛火光影在墙上跳动像是无声的嘲笑。
亓官修依旧躺在榻上,桃桃面对自己的理智自若,反衬方才自己就像一个歇斯底里疯子一样。
在她面前自欺欺人说着放手,可心底叫嚣着“留下她、留下她”声音挥之不去。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能感觉到血液在指尖凝固远远比不上心痛。
他想,他不怪她,要怪只能怪有人不该占据她的眼……他要将她身为夫人这个身份坐实。
而那个夺走她心念的眼中钉也该清理,亓官修眸底闪过一丝阴霾。
桃桃从睡梦里醒过来,睁开双眼慢慢撩开纱幔观察着屋内已无亓官修的身影暗自松了一口气,不用面对他倒是省心。
守在门外的侍女们闻声备好梳洗用具推门而入,有服侍桃桃梳洗打扮、有送来膳食。
有侍女整理床铺发现干干净净、小榻多出的被褥,难道少主和夫人昨夜并未同房?
可少主明明心悦夫人为什么不碰她?侍女压下心底猜疑不敢多舌最后退下。
“等等!”
桃桃唤住侍女让其转告亓官修今日,她要搬回原本小院居住。
侍女们听见装聋作哑只能心里嘀咕,那有新婚第二日便分房而睡,怕不是夫妻关系不和。
亓官修又恢复未婚前放浪形骸、夜不归府,五夫人搬回小院独守空房消息也瞒不住了。
人言如风插上翅膀一般就飞到城主面前,城主脸色阴沉得像乌云密布的天,先召见桃桃询问近日府上可有人怠慢她,又提起亓官修事情。
桃桃才不会承担怒火,对于城主问话提起亓官修,她便暗自垂泪满脸被辜负情意的委屈。
城主觉得她没本事留住亓官修,也不好多说只好赏赐很多东西打发了桃桃,又叫人把亓官修从外面抓回来挨训。
之前是老五说非桃桃不可,就是要这个人才肯成婚,原以为他自己选择的会有数,成婚收心稳重一点。
自己做父亲也好放心,再交待老五做些正经事情,没想到这个顽劣儿子真是本性难移凭白惹人笑话。
守在门外的侍从听着里面不时传来摔东西声响,害怕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城主和亓官修争论几番,他被废物老五气得头昏脑涨。
城主抬手挡在额前,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他深吸一口气气喘汗流地扶着桌案而立。
看这个老五恼火得很,一掌狠狠拍在桌上训斥亓官修。
“给老子滚出去!滚回听风吟三个月别想出府。”
又语重心长告诫亓官修:“五夫人是个好女子,人家因你在外风流哭得伤心,她对你情根深种。”
“你莫要辜负了人家好好待她,再去外面拈花惹草打断你的腿!”
当城主说桃桃对他情根深种之时,站在书房中央的亓官修面色微变,他轻哼低声回应。
“我知道。”随后转身迈步离开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