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圾哥笑了,这两字好像点中了他什么笑穴一样,他笑得很夸张,捂着肚子弯下腰,半天才止住,他抬手擦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又说,“……这位小同学,你把他当兄弟,你知道你朝哥最擅长干什么吗。”
圾哥说着说着,语调越来越慢,最后隔了几秒钟才吐出一句话:“他最擅长背后捅兄弟一刀。”
贺朝没说话。
或者说,全场突然陷入一阵莫名的寂静。
这两个人面对面站在一块儿,明显以前发生过什么故事,信息量很大,目测还挺精彩。连沈捷都不由地晃神去想,什么捅兄弟一刀?
只有谢俞靠着墙看了半天,跟看戏一样,然后沈捷这个听到对八卦丝毫不感兴趣的、一个可以对七个的老谢懒洋洋地开口说:“别废话了,不想听,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圾哥:“……”
最后这架还是打了,谢俞挑衅人的本领数一数二。
不知道是谁率先掀桌,饭菜酒瓶摔了个稀碎。
谢俞抡着椅子打,看到沈捷在边上被三个人围攻,三两下解决完他这边的,又松开手,椅子“砰”地一声砸落在地,然后直接把椅子踹翻,正好打在那几个人小腿上。
这帮人菜得可以,没什么挑战性。就是里面那个妹子有点麻烦,碰又不能碰,还怕误伤她。
(本段选自木瓜黄《伪装学渣》。)
最后,邹顾和舒阮齐悄悄溜进战局,把那个可怜的妹子拉了起来,带她走到了安全处。
妹子的大耳环在空中晃了晃,她跟面前的两个二中学生道了谢,然后就在口袋里找到烟,打火机掏出来的那一刻忽然顿了一下,“要不我出去抽吧,不能让你们吸着。”
邹顾和舒阮齐都是一愣,眼睁睁看着妹子就这么走了出去。
小饭店老板娘既然敢把店开在电技附近,也是见过世面的,她纹丝不动坐在前台继续按计算器,开始算等会儿该问他们要多少赔偿金。
(本段选自木瓜黄《伪装学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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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路回到学校。
舒阮齐站在校门口刚想要进去,邹顾把她拉了回来,手搭在她肩膀上,“别回去了,回去还得被逮。”
舒阮齐仔细想了想这个“逮”字,然后表情忽然茫然,“所以我这是旷课了?”
“不然呢,”邹顾拍了拍她的脑袋,“你没旷过?”
“……”舒阮齐一脸好学生做了亏心事的表情,这下把她积攒那么多年的功德全毁了。
·
她们最后回了女生宿舍。
门关上的那一刻,舒阮齐僵硬地开口:“明天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邹顾没理解她的意思。
舒阮齐坐在椅子里,眼睛瞪大,眉头皱成了一团,“我TM……旷课了……”
邹顾走过去,手轻轻拍了她的背,失笑,“没事,人生在世哪有不逃一次课的,别看的那么重,你又那么厉害,少一次也没事。”
舒阮齐垂着脑袋,心情郁闷,最后默默把转椅转了过去,面对书桌,提起笔开始刷题谢罪。
时间渐渐过去,她开始做题就容易忘记一切,最后根本不知道周围的任何事物。
直到坐在上铺的邹顾冲她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觉得逃课那么严重?”
舒阮齐扭过头,“逃课不严重?”
“……”邹顾咬了咬笔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特别奇怪,每个人从小到大都知道逃课肯定不对,但叛逆期的少年多多少少总会逃课的,舒阮齐似乎有点太应激了。
或者说,舒阮齐好像对大部分违反校规的事情都挺抵触,也不是说不对,就是这样的人太少了,好吧,薛习生除外。但舒阮齐难道没有一点叛逆心理吗?邹顾感觉她是有点,但从来没宣泄过。
“你上辈子违反过校规没?”邹顾问。
舒阮齐一怔,然后就很认真的思考起这个问题,最后回答:“说脏话。”
邹顾:“……这个除外。”
舒阮齐:“把作业给别人抄。”
邹顾:“……还有吗?”
舒阮齐:“呃……觉得课程太无聊,偷偷在底下刷卷子。”
邹顾:“……”
舒阮齐:“不过这辈子就多了一些,比如为了参加驱鬼大会和你一起翻墙,为了吃个饭和你一起逃课。”
邹顾揉了揉太阳穴,“这些……你上辈子就没有可以全校通报的事吗?比如……早恋。”
“没有,绝对没有。”舒阮齐果断拒绝,并不停摇头。
邹顾:“不说早恋吧,你难道没暗恋过?”
舒阮齐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根本没有过!”她忽然把眉头皱得更厉害,眼睛盯着邹顾,然后反问:“你暗恋过别人?”
邹顾沉默了四秒钟,但那四秒钟在舒阮齐眼里却犹如一个世纪,如果她真没喜欢过人为什么要沉默四秒钟?舒阮齐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没有。”四秒钟后,邹顾回答。
舒阮齐微微挑眉,“那你没有资格问我这个问题。”
邹顾:“……”
“而且我在你的眼里看到了两个字。”舒阮齐盯着邹顾,一字一句地开口,“慌、言。”
邹顾在那一瞬间有一点发愣,她慢慢垂下眼,嘴却很硬:“真没有,你想多了。”
她可能真的撒谎了,也可能没有撒谎,她自己其实都不太清楚, 这些琐事已经过去好久了,回忆起来都是上辈子的东西,但她记的。
邹顾低头看着被自己咬得不成样子的笔,这一幕缓缓与记忆深处的事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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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的某节课,透亮亮的玻璃丝毫没有将毒辣的阳光拦住,木制课桌上那些不成样子的涂鸦被镀上了金色。头顶的风扇“吱呀呀”地转,低下的学生汗“哗啦啦”地流。
“WC,为什么学校不安个空调?!”
“我手都要晒冒烟了!”
“呵,我已经晒成煤炭了。”
后排靠窗的同学在抄笔记的空隙间暗暗吐槽。
邹顾那时属于后排靠窗的,但不属于吐槽的。她在停笔的那一瞬抬头,不由自主地望了望对面一班的门。
“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结束了这场枯燥的课,老师也意外地没有拖堂,同学们欢呼雀跃。
邹顾从抽屉里拿出了裹成一团的校服外套,轻轻拨开一层又一层的布料,露出了里面的矿泉水瓶,拿出来时还十分冰手。
她立刻拿着手冲了出了教室,绕开一个个学生,穿过长长的走廊,最后停在了一班教室的窗口。
幸好一班的窗户比较低,里面的同学或是刷题,或是看书,或是聊天八卦……邹顾一眼边看到了坐在位子上埋着头做作业的那个女生——女生样子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在人群中可以脱颖而出的漂亮,也可以说是清秀,一条辫子轻轻地搭在肩上。
“砰砰。”邹顾敲了敲窗户的玻璃,试图引起女生的注意,而女生似乎无视了她依旧专心学习,邹顾又拍了两下,将整张脸贴在玻璃上看她。
女生回头看见的便是邹顾的脸糊在玻璃上的样子:“……”她慢慢推开了窗。
下一秒,邹顾将冰水贴上了她红彤彤的脸颊,“给你的。”
“哦……谢谢你啊,邹顾。”女生有点受宠若惊地接过。
“我用校服裹着它,隔绝了热量,它现在都还是冰的哦!”邹顾笑得弯了眉眼,一副邀功的样子看着女生。
女生哭笑不得,“你这是小学五六年级学的东西吧。”
邹顾:“活学活用啊!你快喝一口!”
女生无奈只得打开喝了一口,然后拧上瓶盖,“为什么要给我水啊?”
“谢谢你上次帮我打跑那些人。”邹顾回答。
“哎呀这都八百年前的事了,每次你都这么说。”女生垂下来眼睛,道,“那些人还欺负你吗?”
邹顾摇摇头,“没有了。”
“那就好,以后一定要反抗知道吗?”女生像大人教育小孩一样对邹顾嘱咐着。
邹顾抿起嘴,点了点头。
那时的她因为校园暴力并没有那么外向,反而有点孤僻,直到这个女生的出现,她感觉自己能和女生成为最要好的朋友,一辈子的好朋友。
她们可以上同一个高中,邹顾特意问过她,女生回答了,她就死死地记住,在心里默默发誓她也要去那儿。
大学她们可能会分开,但她一定会一直和女生保持联系,然后在工作时重逢。
这种天真的想法中止于初三开学的第一天——
已经立秋,尽管太阳还是很毒辣,但风吹来的时候终于不再是燥热,而是一种清凉。
邹顾在下课后,和往常一样奔向了一班教室,教室里依旧很吵闹,班上的同学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八卦着什么。
邹顾一如既往地望向那个熟悉的位置,空无一人,邹顾有点纳闷,她是去上厕所了?
“砰砰。”邹顾轻轻拍响了窗玻璃,无人回应,她又连拍了好几下,这声音终于引起了一班同学的注意。
一位本来在打闹的男同学发现她后,将玻璃推开,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翻,问:“你找谁啊?”
“坐在这里的,”邹顾指了指那个位置,“年级第一。”
那个女生学习一直很厉害,常年稳坐第一的位置,邹顾位居第二。
“她啊?”男同学愣了一下,然后抬头道,“她这学期转学了。”
“什么?!转学?”邹顾眼睛顿时瞪大,扶着窗户的手瞬间出汗变紧。
男同学看她不相信,连忙解释:“真的,她真转学了,好像是因为家庭原因,转到另外一个城市去了。”
那一瞬间,邹顾的情绪跌入谷底,男同学的话萦绕在她的耳边,其他的声音全部消失,剩下的都在宣告女生离开的事实。
后来,她反复向人打听女生的消息,开始慢慢向别人沟通,学会了主动和人交流,同班同学也更加乐意和她做朋友,也没有人欺负她了。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对于女生依旧没有任何结果。
渐渐地她对很多事情都没有了热情,最后只剩下了努力地学习,面对中考。
女生走后,她位居年级第一,却没有任何开心的情绪。
那个在上课时偷偷看向一班的动作始终改不掉,可惜她再也看不到想看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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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顾?”舒阮齐忽然叫了她一声。
邹顾从记忆中陡然抽离,她恍惚地回应:“昂。”
“你刚才一直发呆啊。”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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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罗文强正在为剩下还没上场的运动员加油鼓劲,顺便提前展望了一下他们班男子三千米长跑的奖项,甚至已经单方面把第一第二名收入囊中。
“我们班这次,稳了,咱班也是年级里数一数二的好吗,虽然我们文化成绩是倒数,但是我们体育分牛逼啊!有了朝哥和俞哥这两位……”
罗文强话还没说完,看到贺朝扶着谢俞从后门进来。
“……这两位,额,两位长跑选手,”罗文强哽了哽,“你们发生了什么?”
谢俞脚腕处贴着药膏,裤腿往上挽起,靠在贺朝身上,他抬手指指身边这个人:“你问他。”
“我真不是故意的,”贺朝小心翼翼地揽着谢俞的腰,说,“你疼不疼,不然再去趟医务室?还是你想回寝室。”
谢俞说:“我想你闭嘴。”
于是长跑项目就剩下贺朝一根独苗苗。
搬椅子下楼的时候,罗文强还在念叨:“我就不该开玩笑,什么全村的希望,这下真的变成全村唯一的希望了。”
(本段选自木瓜黄《伪装学渣》。)
邹顾摆摆手:“别泄气体委,唯一的希望也不是吹的啊。”
舒阮齐附和道:“没错,要对咱班同学有自信。”
贺朝手里提着两把椅子,等会儿还要回来一趟把小朋友给接下去。
罗文强又说:“朝哥,你告诉我,我能相信你吗朝哥?”
“第一是吧,没问题,”到地方之后,贺朝把椅子放下来,“强强,你放心,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身上还背着我同桌的灵魂。”
“今天还剩下的项目有跳远决赛,一百米决赛,男子三千米长跑,四乘一百米接力赛,还有团体项目,拔河……最后是各班老师四百米的一个比赛。”姜主任又开始做动员工作,“看着大家在操场上奔跑的样子,我觉得很欣慰,这才是青少年应该有的面貌!加油啊运动员们!”
谢俞坐在座位上,低头看手机,他头上顶着贺朝强行给他盖上的大外套,说是给他挡挡太阳。
三千米长跑向来都是重头戏,比赛时间也是最长的,贺朝等会儿就要去升旗台处报到,临走之前特别自信:“你们可以想一下,等下咱班拿第一的时候该发表什么获奖感言。”
万达鼓掌:“第一名预定。”
刘存浩:“牛比,就看你了朝哥。”
谢俞用没受伤的那只脚踹过去:“废话少说,赶紧滚。”
贺朝去了,背后4286四个字母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
贺朝过去之后,罗文强他们聚在一起商量着写广播征稿给三班唯一一位长跑选手加油打气,几颗脑袋凑在一块儿商议半天,万达扭头:“俞哥,你帮我们看看,这样行不行?”
谢俞伸手接过,发现这哪里是什么加油打气广播稿,这就是份贺朝想要的获奖感言。
上面是刘存浩歪歪扭扭的字迹。
-胜利属于朝哥,属于三班,感谢其他长跑选手的参与,很可惜也很无奈,你们注定是这场戏里的默默无闻配合演出的小配角。
“……”
刘存浩眨眨眼睛问:“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才华。”
“厚颜无耻,运动会之后可能还会被人套麻袋揍一顿,”谢俞顿了顿,又说,“不过你们朝哥肯定很喜欢。”
(本段选自木瓜黄《伪装学渣》。)
作者:虽然发晚了,但4000字!!!(⌯︎¤̴̶̷̀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