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深夜的月子中心，窗外是一片冷色调的夜色，房间里却因为一盏昏黄的小灯显得温暖而静谧。林静安半倚在床上，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小不点儿哼唧了一声，她几乎是在瞬间清醒过来。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她还是强撑着坐起身，熟练地把孩子抱在怀里安抚。月嫂在一旁轻手轻脚地帮忙整理床铺，小家伙在她怀中渐渐安静下来，又沉沉睡去。林静安低头看着孩子的脸，眼神里透出一丝疲惫和温柔，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回摇篮，生怕惊醒他的一丝睡意。

“这日子真是……”陈燕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低声感慨，“别人住月子中心都舒舒服服的，你倒好，跟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却也不乏调侃的味道。

林静安揉了揉眼睛，微微一笑，“没事，小不点儿离不开人，我也不想让别人多操心。”她说得云淡风轻，可眼下的青黑和消瘦的脸颊却让她藏不住接连熬夜的疲惫。

陈燕撇了撇嘴，拿起奶瓶准备给林念平喂奶。“行吧，我就当是看在你这张美人脸的份上，要是换别人，我才不来伺候呢。”她嘴里嘟囔着，但动作还是格外轻柔，显然对这个小不点儿有着别样的喜爱。

“你最近这么上心过来帮我，是不是阿姨又给你介绍相亲对象了？”林静安靠在床头，声音淡淡的，像是随口一问，却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意味。

陈燕翻了个白眼，“哎哟，别提了！要不是看你这个小拖油瓶黏人得很，我也落不了这么个差事！”她嘴上抱怨着，但眼神分明是宠溺的，伸手轻轻捏了捏林念平的小脸蛋。

“在他们眼里，女人不结婚生孩子就等于犯了大罪一样。”林静安的语气有些低沉，目光落在怀中的孩子身上，“燕儿，你知道我的。如果不是从小就对有孩子这件事执着，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毕竟未婚生子，不仅对他不好，对我自己也是一种负担。”

陈燕叹了口气，把孩子递回林静安怀里，声音柔了些，“可你一向是最冷静不过的人，能做出这样的决定，肯定是想明白了。有时候我都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冲动过。”

林静安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抚摸着孩子的额头，语调平静却藏着深深的痛楚，“冲动的时候当然有过，但那样的代价，我再也不想付第二次了。”

陈燕顿时噤声，想起了长辈口中林静安小时候的那些过往，心里划过一丝歉意，连忙岔开话题，“行了，不提这些了。你打算什么时候从这月子中心回家？十几万花出去，总不能一直住在外面吧。”

“条件好啊，人手多，哪怕孩子再黏人，我也不用操太多心。”林静安摸了摸小念平的手指，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而且请的保姆虽然信得过，但这里环境更适合养身体。为了孩子嘛，吃点清淡的东西算什么苦。”

“啧啧，你还真够豁达的。”陈燕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等到哪天你也当妈了，你就知道了。”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下，猛地意识到这句话的矛盾之处，赶紧改口，“呸呸呸，我说错了，我是说等我哪天当妈了，估计也是这种心态。”

小不点儿吃饱喝足，在林静安怀里窝成一团，呼吸均匀地睡着了。他的小脸粉嫩嫩的，像是刚剥了壳的鸡蛋，让人看了就心软。陈燕压低声音，“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好看，刚出生那会儿皱巴巴的，跟个小老头似的。”她忍不住笑出了声，但随即又收敛起来，生怕吵醒他。

林静安闻言，眉眼间浮现出一抹柔和，连嗓音都染了几分温润。“是啊，现在看他，哪里还像之前那个皱巴巴的小团子。”

陈燕看着她此刻的模样，心中却隐隐泛起一丝担忧。闺蜜这副为母则刚的模样让她看着既是欣慰，也是心疼。毕竟人生的意义，不该全部寄托在一个小小的生命上。

可这样的话，她终究没法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