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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阿依叔在荣家干了二十二年了。”

荣筠茵靠在账房的门框上,双手抱臂
“他八岁就开始给茶山锄草,比我俩加起来懂的都多。”

“有些事他不说不是因为他不懂,是他不想让人难堪。”

荣筠溪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来看向门口,荣筠茵站在暮色的逆光里,那双下三白的眼睛带着一股不容错认的、认真的光,不凶,但很稳
荣筠溪看了一会儿,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知道了。”

她没有道歉,但她第二天路过茶园的时候,让丫鬟给阿依叔送了一包新茶
阿依叔接了茶,微微弯了一下腰,什么也没说
同一天傍晚,荣善宝拖着病体去了茶园查灾情
连续几日的暴雨把半山腰几片新栽的茶苗冲毁了大半,她领着人冒雨把能挽救的苗护住了,满身泥水地回到府里的时候天都黑透了
荣筠茵在廊下等她,手里端着一碗姜汤
她看到长姐湿透的衣摆和冻得发白的嘴唇,什么都没说,走过去把姜汤塞进她手里,然后把自己身上那件干爽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了她肩上
荣善宝端着姜汤低头喝了一口,然后抬起眼来看了荣筠茵一眼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截断了,整个人弯下腰去咳得肩膀都在发抖
荣筠茵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感觉到她掌心滚烫的温度,心里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
她扶着荣善宝在廊下的凳子上坐下来,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苍白泛红的脸色,声音硬邦邦的
“长姐你烧成这样了还去茶园,你是铁打的吗?”

荣善宝咳完了,抬手按了按她的头顶,声音沙哑又温和

“没事的,茶苗要紧。”
“茶苗要紧人就不要紧了?”

荣筠茵瞪着她,眼眶有点泛红
“你小时候把我从梅树上抱下来的时候跟我说过人比茶要紧,你自己忘了?”

荣善宝看着妹妹泛红的眼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她鬓角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没忘……你说得对,人比茶要紧。”
那天晚上荣筠茵把荣善宝送回屋里之后,走过西跨院的时候,看到陆江来正站在廊下,手里握着一盏已经凉了的茶,像是在等她
“长姐烧得很厉害。”

她语气闷闷的
“她不听劝。”

陆江来没有说什么“别担心”之类的话,他把手里那盏凉茶放到旁边的窗台上,走到她面前站定,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沉稳的、像是在认真想事情的信赖

“四小姐,大小姐的性子我大概知道一些。”

“她不是不听劝,她是习惯了所有事都自己扛。”

“要让她歇下来,得有人先替她把那些事都接过去。”
荣筠茵抬眼看着夜色里他的轮廓
“那谁接?”


“四小姐可以。”
陆江来弯了一下嘴角

“荣家该有人替大小姐分担了,我知道的四小姐,能做得到。”
他在暮色里对她弯着嘴角,眉目柔和得像一盏温着火的旧灯
荣筠茵看着他,攥了攥手指,垂下了眼
“行,我试试。”

那天晚上她回屋之后没有睡,坐在灯下翻了大半夜的账册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去了信芳阁,在荣善宝床前坐了一个早上,把每一件该做的、不该做的、谁在推诿谁在拖延的事情都问了一遍,然后带着满珠和秀琼去了茶山
陆江来站在信芳阁外面的廊柱后面,看着她走出院门时利落的步子和微微抿着的嘴角,低头把自己手里那杯新泡的安神茶放在廊下的窗台上,转身走了
他没有跟上去,但他知道她今天会做得很好1
咋这么好看——追平了,太对我胃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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