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车队出发的时候,荣筠茵正蹲在荣府后门的墙根底下
她换了一身寻常的布衣,头发随便挽了个髻,没戴任何首饰,连鞭子都藏在了袖子里——不是藏起来不用,是为了不太惹眼,她可是偷跑的
她等车队走远了,才从墙根底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从后门溜了出去

“小姐!您等等我!”
青禾从后面小跑着追上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气喘吁吁的

“您、您真要去那个茶铺啊?”
“怎么,不行?”

荣筠茵头也不回

“不是不行……就是、就是大小姐今天不是带人去茶山了嘛,您怎么不去?”
“我为什么要去?”

荣筠茵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明亮
“一群男人在那里采茶炒茶,有什么好看的?”

“还不如去找安茶喝茶清净。”

青禾张了张嘴,想说“您昨天才去过”,但看到荣筠茵微微泛红的耳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只是快步跟上,在心里偷偷笑了一声
安记茶铺的招牌在晨光里显得格外亲切
铺子刚开门不久,门板还靠在墙边,灶台上的水壶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安茶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在案板上揉面,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手腕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揉面的节奏均匀而流畅,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不着急,也不敷衍
荔儿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正在逗一只路过的蚂蚁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圆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荣姐姐!”
她从门槛上蹦起来,像只小炮弹一样冲向荣筠茵,一把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看她

“荣姐姐你今天来得好早!哥哥刚做好桂花糕!还是热的!”
荣筠茵低头看着这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姑娘,难得没有不耐烦地推开她,而是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哥哥觉得荣姐姐今天一定会来。”
荔儿理直气壮地说

“所以哥哥一大早就起来做桂花糕了!我还在被窝里他就起来了!”
铺子里面,安茶揉面的手微微一顿,耳尖红了
他背对着门口,没有回头,声音故作镇定

“荔儿,别胡说,去把桌子擦一下。”

“我没胡说!”
荔儿嘟着嘴跑进铺子,拿起一块抹布,一边擦桌子一边继续说

“哥哥你明明就是一大早就起来了,让我赶紧睡觉,你自己偷偷去摘桂花——”

“荔儿!”
安茶终于转过身来,脸颊上的红晕已经从耳尖蔓延到了颧骨
他看着站在门口的荣筠茵,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青色的布衣,没有繁复的刺绣,没有精致的滚边,素净得像一片刚刚舒展开的嫩叶,却比那些锦衣华服的时候更好看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微微的、带着戏谑的弧度,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觉得有趣的画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