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倒是个听话的

*

晚膳设在荣善宝院中的小厅里

白颖生到的时候，发现席上不止他一个人

荣筠茵坐在荣善宝右手边，手里转着一条鞭子，表情写满了“我不想来的”

荣筠书安静地坐在荣筠茵旁边，听见动静微微偏过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荣善宝“白公子来了，坐吧。”

荣善宝指了指荣筠茵对面的位置

白颖生恭恭敬敬地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像个小学生

荣筠茵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虽然不是新的，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重新束过了，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精神了不少

荣筠茵“你换衣服了？”

她随口问了一句

白颖生的脸又红了

白颖生“之前那件……烧坏了。”

荣筠茵想起昨晚他把自己的袍子烧了的事，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荣筠茵“你那件袍子后来赔了没有？”

白颖生“大小姐让管家送了一件新的给我。”

白颖生老老实实回答

白颖生“我说不用，管家说大小姐赏的不能退，我就……就收了。”

荣筠茵嗤了一声

荣筠茵“让你收你就收，倒是个听话的。”

白颖生被她说得耳朵尖都红了，低着头不敢看她，但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一下

她今天穿的是鹅黄色的褙子，衬得整个人像一朵初春的迎春花，明媚得晃眼

荣筠书坐在一旁，虽然“看不见”，但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她听得出四姐姐跟这个书生说话的语气不一样——不是对温粲的那种嫌弃，不是对贺星明的那种防备，也不是对陆复生的那种好奇

而是……像是对待一只不知道怎么就跑到家里来的小动物，嘴上嫌弃，心里其实觉得挺好玩儿的

荣筠书“白公子。”

荣筠书软软地开口

荣筠书“你抄了两天的《茶经》呀？”

白颖生没想到五小姐会跟他说话，愣了一下才回答

白颖生“是……是的。”

荣筠书“那你眼睛不酸吗？”

白颖生“还好。”

荣筠书“手不酸吗？”

白颖生“也……也还好。”

荣筠茵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荣筠茵“小五你问这些做什么？他又不是三岁小孩，抄个书还能把手抄断了不成？”

荣筠书歪了歪头，笑得很无辜

荣筠书“我就是好奇嘛，四姐姐你凶什么。”

荣筠茵被她噎了一下，瞪了她一眼，但荣筠书看不见，至少看起来看不见，所以这一眼瞪了也白瞪

荣善宝端着茶盏，看着这三个人的互动，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白颖生这个人，她没看错

老实，本分，不争不抢，在这个人人都想往上爬的荣府里，像一株长在墙角的小草，不声不响地活着

这样的人不会成为她的盟友，但也不会成为她的敌人

她之所以邀请他用晚膳，不是因为看中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怎么可能是她想要的佳婿人选？她是故意的

故意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荣善宝选人的标准不是家世不是财富，而是用心

这一招，既是给那些世家公子看的，也是给老夫人看的

荣善宝“白公子。”

荣善宝放下茶盏

荣善宝“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白颖生“在下双亲已故多年。”

白颖生“家中就我一人。”

荣善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看了一眼秀琼，秀琼会意，开始布菜

席间的气氛不算热闹，但也算不上冷清

荣筠茵基本上不怎么说话，但白颖生发现，她虽然不说话，筷子却没停过——蟹粉酥吃了三块，桂花鱼吃了大半条，最后还喝了两碗汤

他偷偷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觉得这位四小姐大概是他在荣府见过的最真实的一个人

不装，不演，吃饭就是吃饭，嫌弃就是嫌弃，高兴就是高兴

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