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一场大梦,醒来了却物是人非。繁华与没落,冷漠或是主动,都只是一场梦而已
却未想,那浮沉一世却终是大梦一场。
我跪坐在波涛滚滚的忘川旁,回想前世种种,有悲怨,有欢喜,有心动,却也有心痛。不知不觉中,便又想到了佘阑珊——那个本与我亳无瓜葛的人,却又使我万般沦陷的那个人。阖上眼眸,却还是他俊俏的眉眼。
哪怕两人经历了种种困难,却终究难逃那所谓的世俗。
乱世亦或是盛世,唯有那可笑情感如出一辙,只叹那逃过了刀枪剑影,却敌不过心中残存的一丝曙光。
爱也罢,恨也罢,不都是那过目浮云。
我苍白的面孔上竟显现出了多年未露过的笑意,似冰封多年的湖泊得以融化。
我无暇顾及冷暖,无暇顾及心痛,但心终止了跳动,人又怎么可能从麻木得以解脱。
缓缓低下头,却看见胸瞠处的一柄利刃,血液仍顺着刀柄慢慢滚落,滴落在浅白的上衣上。
我心中一片漠然,紧紧握住了那沾满鲜血的刀柄,用力拔了出来。
“啪!”尖刀应声落在桥头上。是余阑珊亲自将刀插入了我的胸膛,是他一步步将我逼近悬崖,是他一点点将我的心腐蚀,让我一点点无可救药!
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
我已濒临疯狂,在绝望的边缘抵死试探,可我还是不信……
偏偏是他……那个他!纵使这一辈子已然走向了尽头……
可是……我恨啊。
我的身上却早已狼藉一片,血与泪融合成痂,印着心底的那道疤。
永远不会愈合的那道疤!
我从未想过我会如此冷静,没有悲伤也没有害怕,只是想静静的回顾这一生 。
我向前迈了一步,却没能支撑住身体,猛然跪在了桥头。
对呀,我早已滚落山崖,早已粉身碎骨,又何能走路呢?
沾满鲜血的手一下下向前移动,支撑着这具残破不堪的躯体。
突然,一阵水声在耳边响起。
艰难仰起头来,却见一无面老者渡船泊在忘川旁,一动不动。
“跟我走吧,重回人间。”
苍老的声音使我心头一震,不免想起了已故的师父。
我微微一笑,看向了老者。
“佘阑珊的心不在了,人间又何为人间?不过是一场闹剧,说散就散……”
“既如此,老夫便走了,你的魂灵触及忘川水便会魂飞魄散,再也找不回,切记……”
空灵的回音在江面上响个不停,而我,却终究找到了归宿。摆渡老者渐行渐远,只留下一抹影子,渐渐混于黑暗。
不知心中有多大的力量,我竟硬撑着起身,没有直面令人窒息的疼痛,只是直直走到了忘川边。
生前的一幕幕萦绕在心间,不断环绕于眼前。永远忘不了师父的谆谆教诲,忘不了师兄的关爱,忘不了第一次登台的欣喜,忘不了台下人艳羡的目光,更忘不掉人群中的余阑珊。
我林夕一世坦坦荡荡,从未对一人抱有歉意,而他却是我人生中的一个意外。
从一介戏子到万劫不复,是他让我沦落至此,却是他一直陪着我……到了人生的最后一刻……
也罢,往事不堪回首,便不再重提。
我纵身一跃,听到了耳边呼啸过的风,刹那间思绪又回到了那片山崖,重回到了最后一刻。
我置身于冰凉,只感觉浑身都在渐渐消散,但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水声,一个人,紧紧将我相拥。
“夕儿,别怕,我同你一起回家,从此刻起,永远不要分开,好吗?尽管是魂灵也不要……我说过要陪你走到尽头,夕儿,我算不算如约而至。”
他的只言片语一字一句都似一柄尖刀刺着我仅存的魂灵。
我笑了,为了约定。
余阑珊,他终究如约而至。
身后的人渐渐消散,而我却已消散到了颈部。
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他是爱我的。
他并不是真的通敌,而只是为了一个计划,可笑的是 我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才明白这个道理。
我摸到了他冰凉的手,紧紧的抓了起来。
“余阑珊,这次可不可以不再分开。”
“永远不会。”
一滴有温度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淌在了心里。
浮生若梦,为欢几何,却仅此一人相随。
我已几乎完全消散,灵魂升华之时,浮现出了八年前的样子……
“余阑珊,再见了。谢谢你陪我到了最后。”
大梦,也终究是一场大梦,该醒来的时候,就得醒来,尽管留恋不舍,尽管……
万劫不复。
尽管,只是一场大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