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排练第三周，花开了。

音乐楼前面那排樱花树一夜之间冒了满枝头的花苞，粉白粉白的，密密匝匝挤在一起。千歌早上路过的时候停了几秒，树还是瘦的，但花已经把枝干裹住了。

她拍了张照发群里，紫柔回"中午去看"，米雪儿回"下午训练完看"，羽凌回了个"嗯"。四句话凑在一屏里，像四个人的脚步声，不急不慢，但往同一个方向走。

中午紫柔果然拉着千歌去樱花树下转了半圈，花还没全开，但已经有香味了，淡淡的。紫柔仰着头看了半天，忽然说："你觉得等花全开了的时候，我们《风》能上台吗？"

"能。"千歌说。

紫柔扭头看她，咧嘴笑了一下："队长说能就能。"

下午训练的时候千歌发现紫柔又写了新词。排练间隙紫柔趴在谱架上"刷刷刷"写了几行，千歌凑过去看："风把樱花吹进排练厅的窗，四季围着一张谱架坐成四行。"千歌看了两遍，心里涌上来一小股热流。紫柔写完把纸往旁边一推假装没事，但耳朵红了。

米雪儿从镜子前面转过身，隔了几步看了一眼那张纸："还行。"

"还行？！我憋了一个中午！"

"就是还行。'坐成四行'可以改成'坐成四个方向'，更符合风的意象。"

紫柔瞪着米雪儿，想反驳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憋了半天拿笔划掉改成"坐成四个方向"了。千歌在一边抿着嘴笑，羽凌从谱子上抬起头看了看她们，然后低头继续写，嘴角压了一下。

训练完四个人走出音乐楼。樱花树上的花苞比早上又开了一些，粉白色的花瓣裹着薄薄的暮光。紫柔第一个过去站到树下仰头，米雪儿跟过去站在她旁边，羽凌走到树影边上停住了。千歌站在几步外举起手机，把三个人和半开的樱花框进同一个画面里。

"看这边。"千歌说。

三个人同时转头。千歌按了快门。画面里紫柔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米雪儿侧着脸，羽凌的手搭在谱架边缘。她按下快门的时候觉得这张照片大概会留很久。

回宿舍她把照片发到群里，紫柔存了立刻换了头像，米雪儿没有换但点了收藏，羽凌回了一行字："花全开了再拍一张。"

千歌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回了"好"。

熄灯之后她躺在床上翻相册。从寒假到现在攒的照片已经一百多张了，有排练厅的、食堂的、宿舍走廊的、樱花树下的。她挑了九张拼成一张长图，加了滤镜，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就两个字："春天。"

然后她关掉手机，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浅蓝色的窗帘上影影绰绰的。她听着走廊尽头隐隐的虫鸣声，觉得这个春天会比上一个更好。

因为上一个春天她是一个人坐在这扇窗户前面的。这个春天窗外的花开了，排练厅的灯亮着，有四个人的声音在同一个空间里叠在一起。

花瓣还在慢慢张。风还在吹。四季还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