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期末临近,课业开始压上来。声乐课要交期末考核曲目,乐理课的作业堆了一摞,米雪儿的舞蹈系有汇报展演,羽凌的作曲课要交一首完整原创。四个人在排练厅碰面的次数从每天一次降到隔天一次,紫柔趴在琴凳上改乐理题的时候抱怨:"我们为什么不能把排练当作业交?"
千歌坐在她旁边改谱子的标记,头也没抬:"你把这句话跟教务处说去。"
米雪儿在靠墙的地方温书,翻页的声音刷刷的。羽凌在角落写她的期末作品,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快。
排练厅里安安静静的,四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有人问一句"这个和弦是什么调的"或者"第三拍你们老师怎么讲的"。千歌觉得这种感觉也挺好的,不一定要音乐响起来才算在一起。
周四晚上紫柔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乐理作业写完了!!!"
紧接着第二条:"顺便写了《风》第二段的初稿。"
然后是第三条:"发给羽凌了你看一眼。"
羽凌回了个"在看"。
千歌趴在床上看群里的消息,嘴角弯着。米雪儿从对面床探出头来:"你看手机笑得像个傻子。"
"紫柔写完了乐理作业。"
"就这?"
"还有第二段歌词。"
米雪儿"哦"了一声,把头缩回去了。但千歌听见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的声音。
周五下午最后一次合排。进排练厅的时候紫柔难得安静,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枝发呆。千歌走过去:"怎么了?"
"在想期末之后的事。"紫柔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下学期课更多,不知道还能不能跟现在一样天天待一起。"
千歌在她旁边坐下:"你不想待了?"
"想啊。"紫柔转过头看她,"就是怕下学期有什么变数。排课不一样了,或者她俩有别的安排——"
"那到时候再说。"千歌说,"先把期末撑过去。下学期的事下学期分。"
紫柔看了她一会儿,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队长说话就是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像春天。看着挺软的,但其实底下是实的。"
千歌还没接话,门推开了,米雪儿和羽凌一起进来。米雪儿拎着一袋橘子放在谱架上:"食堂门口发的,每人一个。"
紫柔跳下来挑了个大的,米雪儿随手拿走她挑的那个换了个小的塞过去:"这个甜。"
"你怎么知道?"
"捏出来的。"
紫柔半信半疑地剥开咬了一口,果然是甜的。她嘟囔着"你手气真好"坐回窗台上,米雪儿嘴角动了一下。
千歌也拿了一个橘子,剥开的时候橙皮的清香在排练厅里散开。羽凌也剥了,低着头一瓣一瓣吃得很慢。四股橘子皮的香在暖气烘着的空气里绕在一起,淡淡的。
"下学期我想把《风》写完整。"羽凌吃完一瓣说。
紫柔把橘子咽下去:"我也写完了第二段。完了咱们先把这首歌排出来。"
千歌把最后两瓣橘子放进口袋留着回去吃,站起来拍了拍手:"下周考完试,寒假前最后合一次。寒假各自攒素材,开学直接拿出来。"
紫柔:"还有寒假作业?"
千歌:"不是作业,是素材。你寒假看到的想到的任何东西都可以。"
米雪儿点了下头:"那我拍一段冬天的舞。你们谁写了冬天的词给我看看。"
紫柔翻手机:"我草稿里有,回头发你。"
四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下学期排课跳到食堂寒假关不关门再到谁家过年包什么馅的饺子。窗外的天很快就暗了,排练厅的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该走了。"千歌站起来收拾东西。
紫柔把最后一块橘子皮扔进垃圾桶,米雪儿把凳子归位,羽凌把谱子夹好。四个人走到门口,千歌最后一个出去,关了灯锁了门。
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月亮升起来了,雪停了之后的天空干干净净的,月亮又圆又亮。紫柔走在前面打了个哈欠,米雪儿跟她说"你那个寒假舞要是拍不好开学我帮你改",紫柔不服气地回头争了两句。羽凌走在千歌旁边,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
到岔路口紫柔回头冲她们挥手:"下学期见啊!"
米雪儿:"还有一周考试呢。"
"提前说不行吗!"
千歌笑了笑,冲她摆了摆手。
回宿舍的路上千歌把口袋里那两瓣橘子掏出来吃了,凉凉的但甜。她推开宿舍门,暖气扑上来。米雪儿已经坐在床上翻手机了,看见千歌进来头也没抬:"紫柔在群里发了段她去年寒假写的词,你看了?"
千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紫柔发了张照片,是手写的——"冬天的路比夏天短,但脚印更深。因为雪记得。"
千歌在群里回了一句"留着,开学用"。
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这个学期还有一周就结束了。她想起开学第一天在花园里坐着时脑子里那些模模糊糊的期待,现在都变成了确切的东西——三个人,一个组合,一首歌,还有无数个一起走回来的傍晚。
千歌闭上眼。她开始想寒假要做的事了。想多看一点书,想学写简单的词,想开学的时候能拿点不一样的东西回来给她们看。
窗外有风经过,把梧桐树最后几片叶子吹落了。
千歌翻了个身,安心地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