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帝君殿外春风起

清映说出那句话之后，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昊辰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拇指轻轻摩挲过她指节，像是在用触觉确认这是真的。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过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方才稳了些，却带着一种清映从未听过的、近乎珍重的轻："再说一遍。"

清映弯了一下嘴角，没有重复，反而往他跟前又走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她仰起脸看他，眼底带着万年前那个无柒才会有的、理直气壮的神气："想听？"

昊辰看着她眼底那片光，忽然觉得万年来所有他以为过不去的时刻——她剜心时溅在他衣袍上的血、封印合拢时他跪在天柱前的漫长等待、每一个他握着那方旧帕坐到天亮的深夜——在那一瞬间，全部像冰遇了春水一样化了。他轻轻收拢手指，将她握得更紧些，声音低低的："想。"

清映没有说第二遍。她踮起脚尖，用额头轻轻抵了一下他的下颌，是一个带着旧时记忆的、无柒从前常做的动作。昊辰的身体微微一顿，然后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清映甚至看见他眼尾的纹路微微舒展了一分。

殿门外的云阶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映松开他的手退后半步，昊辰在她退开的同时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神色，只是案边那只空茶盏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脚步声在殿门口停住，璇玑探进半个脑袋来，看见两人之间那半臂的微妙距离和案上两只并排放着的茶盏，眨了眨眼。

"帝君，姐姐……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清映神色如常地转过身，声音温平："没有。你下凡这几日可还顺利？"

璇玑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一步蹦进殿里来，拉了清映的袖子往外走："顺利顺利，可好玩了！姐姐你出来我跟你说，我在凡间碰见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人，他说东境那边的野花叫满天星不叫守心兰，我跟他争了好久——"

少女叽叽喳喳的声音将两人拽出了帝君殿，清映被她拉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昊辰。他还站在案边，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那道极淡的笑意还没完全收起来，像一个刚拾回了什么珍贵东西的人，正小心地把它放回该放的位置。

清映被璇玑拉出帝君殿后，在云阶上走了几步，忽然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心跳平稳而有力，和封印里那颗心脏跳动的频率一模一样——不是快要归位了，是已经回来了。她站在天光下听着自己真实的、完整的、属于一个有心之人的心跳，觉得自己和从前判若两人。

璇玑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凡间的见闻，说着说着忽然凑过来，鼻尖微微翕动了一下："姐姐，你身上那股茶香味儿比之前浓了好多。"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什么重大发现，"而且你今天笑的时候，眼睛会弯了。"

清映脚步顿了一下，璇玑已经跑到了前面去，指着南天云海里露出的一角彩霞喊她去看。清映望着少女蹦跳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比从前容易翘起来了。

帝君殿内，昊辰独自站在案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方才握过她的那只手还留着一层温热的余感，他缓缓合拢手指，像是要把那个温度收进掌纹里。案角那方青帕边角微微翘着，被晨风一下一下掀动，像在跟他说话。他伸手将帕子压平，指腹轻轻抚过帕角那株守心兰，然后弯下腰，极轻地在帕子上落了一个吻。

远在魔域深处的忘忧花海，罗喉计都坐在一块青石上，忽然没来由地笑了一声。旁边的魔侍战战兢兢地问主上笑什么，他摆了摆手，散漫地说了句"没什么，就是觉得天界那两口子终于把话说开了"，说完自己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怎么觉得，柏麟那家伙怕是连句'我也喜欢你'都还没说出口？"

他捻了一片花瓣在指尖转着，笑意里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一个攒了万年的话只说了个'是怕'，一个藏了万年的话今天才说。天界的效率，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