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四 追光(九)

“公主仁慈，是朔北之福。”泥土的芳香扑面而来，和着阿慕勒身上淡淡的莫名的温润气息让人心安。

“你最近头还疼吗？”阿慕勒还记得他头疼时那副疯样，好像一身的伤都没有他头疼的那般厉害。

“劳公主记挂，老毛病了，无时无刻不在隐隐作痛，偶尔才疼得厉害，”萧逸尘先是一愣，继而冷冷的说道，“只是发狂，累了就会停下来，还请公主不要在意。”

他们只是这样一问一答，她问的随意，他却每次都答的谨慎，阿慕勒能感觉到他那骨子里透出的孤独与疏离，任谁都拒之于千里之外，就算他有意接近自己也随时拿捏着分寸。

忽的寒风呼啸，呜呜卷叶，天暗了下来。

“秋去冬来，我们回屋去吧。”缓缓起身，朔北的冬天最是难熬，这个冬大概也不会平静。

萧逸尘不禁想，在南溟时他也曾见过几位公主，多是淡妆华服，举止端庄，说话也小心翼翼的，却也不觉得有什么，这朔北的公主该是独一无二的。

神赐给朔北一位公主，她聪慧而仁善，就算生得一副女儿身也能扛起重担，远比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女子更深入人心。

…………………………

是夜。

萧逸尘正准备运功疗伤，打坐冥想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脑子里无数嘈杂的声音。

“你动心了？你对那个朔北公主动心了。

没有。

没有？那你就杀了她吧，用青霜剑，用你的手，可以想象，她白嫩的肌肤道道血痕，她死前的哭饶多么动听，她殷红的鲜血又如此香甜，这不就是你渴望的杀人嘛。

喔，你犹豫了，你舍不得，这就是动心了，萧逸尘你支离破碎的心还渴求复苏，你已经忘了‘人’给你带来的伤害，你已经忘了你不配拥有。

闭嘴。

气急败坏了呢，想想她知道你杀了那么多人露出的恐惧神情，那张美丽的脸多么扭曲，她会像每个死在你手下的别人一样，避你如蛇蝎。

闭嘴！”

那声音戛然而止，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

其实每年大司马府都有一次大宴，也是借了这个由头请的阿慕勒。

收了请帖，按着约定的日子去大司马府赴宴。

阿慕勒是一个动静皆宜的人，衣着上却不喜繁琐，在一众盛装华服、姹紫嫣红的少女中，她那袭月白色绣百蝶长裙淡得几近透明，头上无半点珠翠，只斜簪着一朵半舒半卷淡粉色的桃花。

她的面孔却明艳娇俏，嘴角清清浅浅的笑意、眉眼间淡然自若的态度有着让人安静的力量。

官家的少男少女大多是想要和阿慕勒交好的，所以宴会比起往年格外热闹，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小姐来请安，却不敢多看。

自己如此可怖让她们都只是低头行礼而无话敢说吗？疑惑间无意瞟了身后的萧逸尘一眼，许是他头疼又犯了，一对凌厉的剑眉微皱，不怒自威，心下了然，自己身后跟了这么一个生人勿近的冰山，自然无人敢上前亲近了。

“公主殿下，这些花可是我费了好些功夫从南方运来，如今还保有新鲜，您可喜欢？”多纳耶为她指了几处花草，确实是北地少有的好颜色。

“嗯，大司马费心了，”阿慕勒素来喜欢江南水乡的氤氲和花花草草，北地难见，心里欢喜，不由得面露盈盈笑意，“阿慕勒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