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色漫过潼关的黄土坡时,南辰军的营帐已在山脚下连成一片,牛油烛的光从帐篷缝隙里漏出来,映着帐外士兵巡逻的身影。
周生辰的主营帐内,案上摊着半幅羊皮地图,潼关的关隘标记被红笔圈出,谢云、宏晓誉几位将领围站在旁,指尖还沾着胡饼的碎屑。
行军途中,干粮向来是攥在手里就能啃的。
潼关守将是赵腾的外甥,硬攻怕是要折损兵力。

谢云指尖点在地图上的“潼关”二字,声音压得低。
不如再等两日,让萧晏从南萧那边派些人,绕到关后牵制?

周生辰没接话,只垂着眼摩挲地图边缘的磨损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周生辰刚从阵前回来,甲胄上还沾着关外的沙尘,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却丝毫没影响那双沉如寒潭的眼,南辰军征战多年,他从不是会被一关阻拦的人,只是中州的动静,总让他心头悬着。
正说着,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暗卫掀帘而入,脸色是少见的慌张,手里捧着一卷用锦缎裹着的竹简,竹简边角还沾着些暗红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暗卫:殿下!

暗卫:中州急报!

暗卫单膝跪地,将竹简举过头顶,声音发颤。
暗卫:宫里来人快马送的,说……

暗卫:说幼帝陛下今日午时,突发恶疾驾崩了!


什么?
宏晓誉最先惊出声,手里的胡饼“啪”地掉在案上。

前日递来的消息还说陛下只是受了惊吓,怎么会突然驾崩?
谢云也皱紧了眉,上前一步要去接竹简,却被周生辰抬手拦住。
周生辰亲自起身,走到暗卫面前接过那卷竹简,锦缎的触感冰凉,竹简上的暗红痕迹蹭在指尖,像极了战场上见过的人血。
周生辰缓缓展开竹简,上面的字迹是宫中侍书的手笔,一笔一划写着“幼帝染痘疮,半日而亡”,末尾盖着太后的印玺,红得刺眼。

痘疮?
周生辰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目光扫过竹简上的每一个字。

幼帝自幼接种过痘痂,怎会突然染此疾?

而且……
周生辰顿了顿,指尖点在“半日而亡”四个字上。

痘疮发作虽急,却绝不会快到半日便殒命,这里面有问题。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牛油烛的火苗跳了跳,映得众人脸上都带了凝重。
时汐原本站在帐角整理草药包,听见“幼帝驾崩”四个字时,手里的甘草枝“咔嚓”断了一截。
时汐快步走到周生辰身边,目光落在竹简上,眉头拧起。
师父,我曾在医官那里见过痘疮的记载,即便是重症,也会有发热、出疹的过程,怎会毫无征兆地‘突发’?

周生辰没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认可她的判断。
周生辰将竹简重新卷好,刚要递还给暗卫,却见暗卫又从怀里摸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麻纸,声音压得更低。
暗卫:殿下,这是小禄子公公托人偷偷塞给我的。

暗卫:就是之前帮时汐姑娘传信的那位小太监。

暗卫:他说急报是太后逼着写的,真正的情况……

暗卫:在这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