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章 时汐问政，周生辰释疑（一）

夜已深了，西州王府的灯笼逐一点亮，牛油烛的光透过竹篾灯罩，在青砖路上洒下细碎的暖黄。

时汐抱着刚整理好的草药图谱从药圃回来，路过前院书房时，见窗纸上还映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周生辰，他竟还在伏案忙碌。

白日里的夜宴还在时汐脑海中清晰着。

宴上十二师兄姐合奏时，时汐分明瞥见暗卫轻步走到周生辰身侧，低声说了句“中州赵腾异动”，那一瞬间，周生辰端着酒杯的手微顿，眼底的温和便被一层沉凝取代。

后来周生辰虽仍陪众人到宴散，可眉宇间的紧绷，时汐看得分明。

漼时汐师父还没歇息吗？

时汐站在书房门外，轻轻叩了叩木门，声音放得柔缓，怕扰了里面人的思绪。

门内传来周生辰的回应，依旧是沉稳温和的语调。

周生辰进来吧。

时汐推门而入，最先闻到的是案上墨锭的清苦，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草香……

那是时汐白日里熬了给值守士兵的润喉茶，周生辰竟还温在一旁的小炉上。

书房中央的长案铺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北魏各州郡的疆域，“中州”的位置被圈了个红圈，旁边还散落着几封叠好的密信，信封边缘有些磨损，看得出是快马加急送来的。

周生辰正抬手揉着眉心，见时汐进来，便放下了手中的狼毫。

周生辰这个时辰还没回房？

周生辰是草药图谱整理完了？

漼时汐嗯，都按医官说的分好类了。

时汐走到案边，目光落在那几封密信上，信纸露出的一角能看到“赵腾”“幼帝”的字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问。

漼时汐师父今日宴上似有心事，可是中州那边……

漼时汐出了岔子？

周生辰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小炉上的陶壶，给时汐倒了杯甘草茶，递到她面前。

周生辰先喝口茶暖暖。

时汐双手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掌心，她抿了一口，熟悉的清甜在舌尖化开……

这茶是时汐按母亲留下的方子煮的，周生辰竟还记得她爱喝这个。

等时汐喝完半杯茶，周生辰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沉了些。

周生辰中州如今不太平。

周生辰幼帝年幼，登基后一直由太后辅佐。

周生辰可近半年来，赵腾借着‘辅政’的名义，诛了不少前朝老臣。

周生辰如今朝堂上，大半官员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漼时汐那幼帝……

时汐心头一紧，想起姐姐时宜偶尔提过的“皇室不易”，下意识追问。

漼时汐他安全吗？

周生辰暂时安全，但也只是暂时。

周生辰手指落在羊皮地图上“中州”的位置，指尖轻轻点了点。

周生辰赵腾要的是实权，幼帝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幌子。

周生辰可若有一日，幼帝碍了他的路，或是有老臣想借幼帝夺权，后果难料。

时汐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她虽久在西州，却也知道赵腾的名声……

去年有西州商人从中州回来，说过此人“心狠手辣，善弄权术”。

时汐抬头看向周生辰，见他眼底映着烛火，满是对家国的忧虑，便忍不住问。

漼时汐那师父会回中州吗？

漼时汐南辰军是北魏的屏障，若赵腾真敢对幼帝不利，师父总不能坐视不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