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州的夜来得早,暮色刚漫过王府的飞檐,庭院里便挂起了数十盏牛油烛灯笼,暖黄的光透过纱罩,将青砖地映得一片柔和。
今日是南辰王府的月度宴,惯例是十二弟子与周生辰齐聚,或谈兵论武,或奏乐助兴,算是府中难得的轻松时刻。
时汐抱着琵琶站在廊下,指尖轻轻拂过梨形的琴身。
这琵琶是阿娘教时汐弹的,木胎蒙着蛇皮,琴杆上还刻着一朵小小的荷花,与她药囊上的绣纹相呼应。
来西州后时汐便没怎么弹过,今日谢云起哄说。
谢云要听江南的调子。
时汐才找出来擦拭干净。
谢云小师妹,发什么呆呢?
谢云该你上场了!
谢云从庭院里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支短笛,身后跟着宏晓誉和其他几位师兄姐。
宏晓誉手里抱着一把阮,见时汐紧张地攥着琵琶带,难得放软了语气。
宏晓誉别怕,就是凑个热闹,我们都跟着你的调子来。
时汐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他们走到庭院中央。
石桌上摆着刚温好的酪浆,还有烤得喷香的羊腿和撒了芝麻的胡饼。
周生辰已坐在主位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支玉笛,见时汐过来,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周生辰你的琵琶,我倒还没听过。
漼时汐师父……
漼时汐我弹得不好,就是随便弹弹。
时汐脸颊微红,将琵琶放在石桌上的锦垫上,调整好坐姿。
谢云率先举起短笛。
谢云我来打拍子,小师妹你起调就行!
其他师兄姐也纷纷拿起乐器。
有拉弦的胡笳,有吹管的筚篥,还有敲节奏的铜钲,凑成了一支简单的乐队。
时汐指尖轻拨琴弦,一串清越的音符便漫了出来……
是江南的《采莲曲》,调子轻快,带着水乡的软糯。
起初时汐还有些紧张,指尖偶尔发颤,但随着谢云的短笛跟上来,宏晓誉的阮弹出浑厚的低音,其他乐器也渐渐融入,她的心慢慢定了下来,眼神也亮了起来。
庭院里静了下来,只有乐器声在夜色中流淌。
周生辰坐在一旁,看着时汐专注的侧脸……
时汐垂着眼,睫毛在烛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手指在琴弦上灵活地跳跃,连平日里微微蹙着的眉都舒展开了,像极了江南烟雨中自在的莲。
周生辰握着玉笛的手微微动了动,待一段旋律结束,便轻轻吹起了笛音,加入了合奏。
玉笛的声音清润,与琵琶的婉转相得益彰,像是溪水绕着莲花流。
时汐听到笛声,抬头看向周生辰,正好撞进他温和的目光里,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却更稳了。
时汐从未和师父这样合奏过,笛音与琵琶声缠在一起,竟比她独自弹时还要动听。
谢云好!
谢云这调子听得人心里都亮堂了!
一曲终了,谢云率先鼓掌,其他师兄姐也跟着叫好。
连一向严肃的宏晓誉都笑着点头。
宏晓誉江南的曲子果然不一样,软乎乎的,像咬了口青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