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沙盘室的牛油烛已燃至过半,烛芯爆出细碎的火星,将室内的羊皮地图映得忽明忽暗。
时汐刚和谢云围着沙盘推演完“西州城郊防御战术”,地上还散落着几枚标注“守军”“柔然”的小木旗,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想起医官叮嘱过午后要去药圃采新鲜的远志——前几日熬安神汤用得差不多了,得赶在日落前备好。
谢云小师妹,你这‘分兵牵制’的思路倒是不错,就是兵力分配还得再斟酌。
谢云弯腰收拾着沙盘上的小旗,抬头见时汐正往门外走,连忙提醒。
谢云你那药囊呢?
谢云方才还见你放在矮凳上。
时汐脚步一顿,回头扫了眼矮凳,却没看见熟悉的粗布药囊——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旧物,布面上绣着一朵淡蓝色的荷花,边缘已有些磨损。
时汐心里一急,刚要转身去找,却听见院外传来李伯的声音。
李伯时汐姑娘,药圃的远志再晚采就蔫了!
漼时汐罢了罢了,许是我随手放别处了,回头再来找!
时汐想着采完药再回来寻也不迟,摆摆手便匆匆跑出沙盘室,连谢云那句“仔细别真丢了”都没听清。
没过多久,周生辰便踏入了沙盘室。
周生辰刚从军营回来,听闻时汐和谢云在推演战术,便想来看看她的进展。
目光扫过沙盘上残留的推演痕迹——几处关键隘口都插着小木旗,旁边还画着简易的兵力部署图,字迹稚嫩却条理清晰,周生辰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手指轻轻拂过沙盘边缘的细沙。
周生辰嗯?
周生辰的目光突然停在墙角的矮凳下——一只粗布药囊正半掩在凳腿旁,布面上的荷花绣纹在烛火下格外显眼。
周生辰弯腰捡起,指尖触到布面时,忽然想起初见时汐那日,她腰间挂着的正是这个药囊,当时他便觉得这绣纹有些眼熟,却没细想。
周生辰坐在矮凳上,轻轻打开药囊。
里面装着几株晒干的甘草、当归,还有一小包研磨好的荨麻粉——想来是前几日捉弄刘子行剩下的。
周生辰指尖在药囊内侧摩挲,忽然触到一处硬硬的夹层,心中一动,小心地拆开夹层的缝线,取出一张折叠得整齐的黄纸。
展开黄纸,里面是半张残缺的药方,字迹是前朝常见的隶书,边缘因年代久远而泛黄,甚至有些地方被虫蛀得模糊不清。
周生辰的目光落在药方开头的几味药上。
周生辰丹参、麦冬、茯神……
这几味药皆是治心疾的常用药,而药方末尾那处模糊的签名,虽只剩半个“苏”字,他却一眼认出——那是前朝太医令苏景年的笔迹!
苏景年是二十年前名满中州的太医令,专攻心疾,曾为先帝诊治过顽疾,后来却因卷入“废太子案”被赐死,连带着苏家满门流放,他的医案和药方也大多被焚毁,极少有流传下来的。
周生辰当年曾在宫中见过苏景年的手札,对他的字迹印象极深,此刻见这半张药方,心中满是疑惑。
周生辰时汐的母亲,怎么会有苏景年的药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