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的敲打声渐渐引入过往的血流成河,无数人的残肢、头颅堆积在一起,婴儿坐在血泊中哭泣的声音,妇女的叫惨声,都印在了她的脑海里,时不时的在耳边回响起,告诫着她自己的身份,永远不要忘记,永远不要违背。
她是被世人所称赞的神,也是世人所惧怕的神。
她单名一个洱字,自从那次大战之后,她失去了原本的容貌,苍老的面孔下,原本还有对这个世界的向往,但人人都对她避之而不及。
渐渐地……她眼中的光没有了,对这世界满是失望,这片大陆以前有多爱她,现在就有多厌恶她。
她最终因容貌住进了那暗无天日的崖底,世人皆把记忆停留在了她那惊艳世俗的模样中,传颂着神有多美,多伟大,却再也没从他们口中听见她现有模样的句子。
她已守护这片大陆几百年,大战之后的几十年,她恢复了五成的法力,容貌却再也没变过,黑暗的崖底连通着寸草不生的小道,只容一人通过。
这里不是官府的管辖之地,自然而然的成了地下交易的聚集地。
洱便成了这黑市的主宰者,掌管着这崖底的所有秩序,所有在人间待不下去的,都会来这里,不管是谁,洱都会给他庇护,每个人都待她很好,所以这是她的另一个家。
自从失去样貌被赶至崖底后,她就再也没说过话了。世人皆不知她的变化,只一味的享受她带来的繁盛。
多少个夜晚,她曾在在寂静无声的峡谷中仰望天上的皓月,月光打在她的身上。折射进眼睛,却仍旧无光。
她拄着拐杖,一只满是裂纹的手就那么垂着,她就静静的在那站着,微风拂起她苍白的发丝,冷风灌进她粗糙的麻衣中,摧残着她苍老的身躯。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鸡鸣声响起,她才回去休息。
她早已没有了灵魂,灵魂这个东西早就献给了世人,留下的只剩一副躯壳……
清晨,洱坐在梳妆台前,用木梳梳理着头发,梳子在苍白的发丝中划过。发是白了,却异常的柔顺,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她的头发以前一定很美。
屋内响起敲门声,年久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洱皱了皱眉,她很是不满。
她拄着倚在身旁的拐杖,披着头发慢悠悠的起身去开门。
是一位公子,穿着绫罗绸缎,价值不菲,生的很是俊美,可谓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洱向屋内走去,示意他进来。
沉香木桌上,洱单手撑着头,侧躺在木椅上,发丝搭在她的肩上,带着她特有的散漫气息。
男人迎面而坐,衣袍在桌面扫过,留下一瓶装着红色液体的瓶子,在昏黄灯光的映照下,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光线。
男人微微笑道:“洱,这是所炼制的精血,可助你恢复一时的容貌,如若每日饮用,不出几月便可保永久。”
洱淡淡的扫了一眼,轻笑一声,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哦?是吗?几百条的人命,一定凑了很久吧,你说要是天知道了会怎样呢?”
男人露出了极为鄙夷的表情:“天界那么多人,那个老头才没空管我,”转而又笑道“倒是你,这么丑的皮囊下,声音竟然还是那么好听。”
洱笑了笑,对于这种话题她丝毫不感兴趣:“说吧,找我什么事?”
男人的神情变得严肃:“我要你帮我灭了天界!”
洱轻笑一声,带着些许的轻挑:“那好像是你和天界的恩怨吧,关我什么事?”
“从中互利罢了,你恐怕早就对天不满了吧,你给他们的已经够多了,我不信你有那么的大公无私!”
洱直起身,一改之前的散漫,手紧紧地握着,没错!她没那么的大公无私,曾几何时,她都质问这样做有意义吗?却都没得到答案。这是她的使命,但是她已经完成的够多了,他们该为她做点什么了,但是:“可是……渡,我若反,诛神必会讨伐于我,这崖底的人皆会因我而死,我又如何敢反?”
“诸神?什么狗屁诸神,这天底下就只有你一个神,洱!你原本该呆在那遥不可及的神界,你是神界的神女,应私自下凡被天界夺取记忆,你以为你守护的是这片大陆?错!你守护的是这整个世界,”渡顿了顿“从未有人真心待过你……”
渡得一字一句,瓦解了洱对这个世界仅存的一点善意,她全身发着抖,身上没了一点温热,手越握越紧,指甲陷入了血肉里,鲜血从里面渗出来,滴落在地板上,也敲打着洱的心。男人只是淡然的看着这一切,她总会经历的。
良久之后,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的道:“你走吧……”
“这个我就留下了,你会做出选择的!”渡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向门外走去,他扯出了一抹微笑,让人心生寒意:“很快,天就会为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