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第三次参加我的葬礼。
回归正常生活的她给我的感觉像极了湖面上盛满石子的青青荷叶,尽管我只是一个应该无关痛痒的旁观者,可江小舟她瘦削的脸庞仍让我心疼不已。
“小舟,小舟。”
我轻唤着她,却没得来一点回应——她只是双眼放空地盯着一张挂在墙上的彩照,全然是把我的话当做了耳边风。那张照片是我与小舟十七岁的合影,白裙的她和黑衣的我,笑得灿烂且恣意。
我叹了口气,现在的我们虽然今非昔比,但对我而言,至少还算美好。
“小舟呐,就算你比我老得快,皱纹比我多,也不用……艹死丫头你去哪?”
我只不过是调侃了一下,扭头却瞥见她毫不留情地锁上了门。
“喂,喂!不是,怎么出门又不和我说一声你?”我急忙追出去,小丫头片子娇滴滴的很,没我看着哪成。
“出门就出门,你看看你,啊?穿的跟奔丧一样,啧啧啧。”
“……”
“说上俩句话就恼了?吱个声啊你。”
“……”
“小丫头片子一个,脾气还挺大,正眼都不给我一个。”
“……”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小舟~你理理我啊。”
“……”
我跟着她来到一片墓地,墓碑一座垒上一座,照片都是一样的黑白模糊。我的脚步愈发沉重伸出的每脚都深陷泥中,没过了我的脚踝、膝盖、腿根。墓碑上的每个人都在审视着我,就像之前那样,他们扎根于地里,伸出的手带着潮湿的水汽,捂住了我的口鼻,将我向下拉去。
我勉强露出的双目紧盯着小舟的身影,她正双膝跪在一块墓碑前,残缺的阳光稀碎的停留在她的身上,我的鼻梁已经没入泥泞,挣扎呜咽都是徒劳无功了。我其实早就知道的,只是这与她来说,多少有点残忍了。
泥泞已经没过了我的头顶,我独守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听到头上隐约传来的哭泣。“小舟啊,不、不对,江海啊江海,你知不知道你的眼泪,快把我最后的稻草溺死了?”
我阖上眼,墓碑上的青苔已经爬上了我的姓名——江小舟。
这是我第二次参加我的葬礼。
江海来找我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她总是说着说着就闭上了嘴,缄默的瞬间,我便懂了她的意思——她大抵是困了,想让我自己待会儿。
我们躺在那些无人踏足过的草坪上,人群熙攘的草坪往往已是被踏得枯黄,何况那些人看我们的目光病态而鄙夷。这里的人都觉得我疯了,他们看我时,脸上都是嘲讽、同情、怜悯、鄙夷。他们带着僵硬的笑脸,伪善的向我招手。我知道的,他们说的“医院”不是来救我的。他们打着幌子,打着“你生病了,去医院看看吧”的借口。他们,男人们、女人们、孩子们、老人们都觉得,我是这里的罪人。他们只是想找个替罪羊,把羊关在野兽厮杀的斗兽场,好让羊成为困兽的战利品。
“江海。”
我听到她呢喃着我的名字,声音一如既往的带着泣声。
“江海,如果直言者都被迫禁言,开拓者放弃了曙光,诚实者也被迫说谎,那这个世界又该肮脏成什么样?”
“江海,如果我消失了,是不是他们就不会再针对你,你是不是也可以有一个归宿?”
“江海……”
我叹了口气,她没在说下去,哽咽与泪水是唯一的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