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话筒递在羽凌手中，她的神情依旧没有太大起伏，清冷的嗓音透过收音设备清晰传开。

“隔阂不会因为一场重逢就彻底消失。我们过去有争执，有芥蒂，这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没必要刻意否认。”

这话一出，现场的工作人员都顿了顿，记者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雪儿睫毛颤了两下，心里悬起，悄悄捏紧了裙摆。紫柔侧过头望向羽凌，原本紧绷的下颌稍稍松弛，她原本已经准备好要强硬反驳外界的揣测，羽凌的回答，却跳出了所有人预先演练好的话术。

千歌也没有打断，安静听她继续说下去。

“但假象是演出来的和睦。我们选择重组，不是代表所有矛盾一笔勾销，只是我们愿意拿出时间，试着重新磨合。”羽凌目光扫过身边的三人，语气平淡却格外笃定，“我们会有分歧，会有争吵，往后舞台之上、私下相处，依旧会出现问题。可愿意坐下来解决问题，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完全是两回事。”

记者顺势追问：“也就是说，四季组合现在并没有做到真正的和解？”

千歌往前微微倾身，接过话筒，神色温和却立场分明。

“和解分很多种，不一定非要亲密无间，像从未受过伤害一般。”她的视线掠过每一位同伴，“曾经我们都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年少的时候，冲动、要强，伤害过彼此。现在我们接受那些遗憾，也尊重每个人心里留存的距离。我们以团队的身份站在舞台，尊重彼此，信任舞台，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状态。”

紫柔接过话筒，直来直去的性子在此刻显露出来，没有委婉迂回。

“网上很多人喜欢非黑即白，要么就是亲如姐妹，要么就是势同水火。现实哪有这么简单。”她皱了皱眉，语气少了几分尖锐，多了几分坦诚，“我从前说话太过锋利，伤害过大家，这点我从来没有想要洗白。如今愿意回来，是我珍惜四季这个名字，珍惜一起追梦的机会。私下我们不会强行黏在一起做朋友，但站上舞台，我们就是完整的四季组合。”

镜头转向雪儿，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那股发酸的涩意，眼底还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柔软脆弱。

“我也会偶尔想起以前难过的片段，没有办法做到全然释怀。”雪儿的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可当音乐响起，站在一起排练的时候，我能真切感受到大家的努力。比起纠结过去的伤痛，我更想抓住眼前可以重新站上舞台的机会。”

一整段回答落地，演播厅陷入短暂的安静。记者手里的笔停顿，原本准备好用来制造冲突的后续问题，一时间无从开口。预想中的撕破脸皮，或是圆滑的官方套话全都没有出现，四人坦然地摊开团队真实的处境，不美化，也不放大痛苦。

记者简单收尾，宣告合体采访录制结束。

红灯熄灭，摄像机停止工作，紧绷的氛围骤然卸下。雪儿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垮下来，整个人脱力一般靠向身后的沙发，手心已经布满一层薄汗。

“刚刚那一刻，我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她低声喃喃。

紫柔把话筒交还工作人员，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那个问题完全不在预案之内，还好接住了。刚刚羽凌，你胆子也太大了，直接把实话讲出来，我都以为要出岔子。”

羽凌将话筒放在桌面，淡淡回应：“谎话早晚都会被戳穿，与其日后被挖出破绽，不如现在直白讲清楚。”

千歌点点头，脸上浮起一丝浅浅的倦意：“风险确实有，但这是最贴合我们现状的答案。就算之后网上依旧会有争议，至少我们没有说谎。”

节目组的编导走过来，神色还算平和，没有苛责她们脱离脚本，只是提醒片段播出之后舆论或许会更加复杂。四人简单道谢，收拾随身物品离开录制场地。

走出录影大楼，夜色已经浸染整座城市，街边路灯绵延出成片暖黄的光。晚风吹过来，吹散了身上化妆间闷出来的燥热。

没有人立刻打车离开，四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步伐都放得很慢。

“不知道成片会怎么剪辑。”雪儿望着远处来往的车流，心里依旧放不下。

“我们控制不了剪辑，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千歌说道。

紫柔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大不了就再挨一轮骂，也不是第一次经历。”

羽凌抬眼看向夜空，夜色里星星稀稀落落。“采访只是一关，真正的考验，是之后的公演舞台。话语说得再好，终究要靠作品站稳脚跟。”

这句话戳中所有人心底。采访只是对外的解释，大众最终评判四季组合的标准，永远是舞台本身。

走到路口，即将分道扬镳。

千歌看向另外三人：“明天早上八点练习室集合，我们开始打磨公演的曲目。不管网络上发酵出什么内容，排练不要迟到。”

“嗯。”紫柔应声。

雪儿轻轻颔首。

羽凌简单应了一声。

十字路口红绿灯交替闪烁，四人在此处分开，各自走向回家的方向。

回到住处之后，千歌没有立刻休息。她打开手机，后台已经铺天盖地涌进来无数消息，节目组先行放出一小段采访预告片段，仅仅几十秒，羽凌那句“隔阂真实存在，我们没有假装和睦”的台词，已经被截取流传出去。

论坛、社交平台瞬间炸开锅。一部分人夸赞她们敢于坦诚，不搞虚伪的团魂人设；另一部分人抓住这句话大肆渲染，断言四季重组注定只是昙花一现，团队内部早已四分五裂，公演一定会搞砸。评论两极撕裂，吵得不可开交。

紫柔几乎同一时间刷到帖子，看着那些刺耳的评论，眉头紧紧拧起，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好几次，差点就要打字回怼，最后还是强行压下火气，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雪儿点开评论区只看了寥寥几条，心口便堵得难受，眼眶微微泛红，索性直接关闭软件，将手机扔到一旁，蜷坐在沙发上发呆，脑海里反复回放采访时的画面。

羽凌浏览完几条高热度评论，便直接锁屏，毫不在意网络上的纷争，洗漱完毕，早早休息。外界的声音于她而言，只是无关紧要的杂音。

千歌坐在书桌前，翻看着网上的种种言论，长久沉默。作为队长，所有压力大半落在她的肩上，她清楚，预告仅仅只是开始，完整版采访播出，还有即将到来的公演，才是真正的硬仗。窗外万家灯火，她翻开笔记本，笔尖落在纸页，一笔一划写下公演需要调整的细节，把纷乱的情绪，全部收拢进接下来的排练计划之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