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厨飘来丝丝缕缕的诱人香气,穿过玻璃窗缝,一路发散。红润的光泽吸走了俞汀的目光,酱汁顺着盘沿蜿蜒了几个弧度,显得格外美味。
“糖醋小排,酸汤肥牛,鱼香肉丝,宫保鸡丁……”
韩廖抿了抿嘴,故意去看俞汀的反应。俞汀翘了翘嘴角,回看。
俞汀“爱吃也得排队。”
韩廖“你看前面那是谁,不是你那个同学吗,能省一会儿是一会儿。”
成晋站在队伍的前端,穿着篮球队的队服,伸手正在给后面的女生演示三分上篮的步骤。俞汀伸长了脖子,自己也要在体育选修课考篮球,但是那个人不再给她帮助了。
不过,竟然还是13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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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初中的时候跑步,最后一圈坚持不下来了,成晋跑到了她身侧,看了看身前的距离,猛的加速。
他知道俞汀要强,这种激将法比那些空泛的安慰有用的多。
果然,她脸色红扑扑地冲过终点,抓住了他的小臂。
寒冬已至,风如冰刀在肌肤上轻轻划过,刺骨而疼痛。成晋因为跑步燥热而卷起衣袖,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被俞汀双手握住。
青涩的血管汩动明显,成晋不知所措,总觉血从下涌了上来,那快被触碰的肌肤格外炙热。
但他沉默良久,闷咽了一下,淡嘲开口。
成晋“没事儿吧?”
“冲太猛了,有点晕,没事了。”
她撤开手,摇摇晃晃走向人群,和几个小姑娘聊了起来。
只余下成晋,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手臂半抬,听着天地间唯一的响动——
来自他的左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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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年级里的知名度你也知道,我现在过去就是自讨苦吃,回来再弄个全年级焦点。”
“嘁,怂就算了。”
沈廓“秦之巷,我们能站在你后面吗?”
沈廓走了过去,笑了笑,秦之巷点点头。就这么明晃晃的走进了笔直的队伍,韩廖不经意间垮下了嘴角。
韩廖“还真是厉害。”
“嫉妒她你就过去。”
俞汀嘟囔几句,玩弄着自己的马尾,韩廖笑嘻嘻的转过头来。
“谁不知道秦之巷喜欢你啊,那么多人就盯着你不让你写作业,发个朋友圈每次和你整个前后脚。这暗恋痕迹太明显了。”
俞汀“你竟然不知道?他早就说过了自己看不上本班女生的颜值,不会在本班搞对象。”
韩廖尴尬的哼了几声,骂了几句没眼光。
也对,从那样学校出来的学生,改不了外表比其他都重要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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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自西方蔓延开来,如同被倾倒的砂罐,从深紫到浅粉一片淌开,远光点缀几笔蓝,伴着稀松的下课铃宣告着一天黄金时段的结束。
老师叮咛了几句就挥手放学了,俞汀收拾好书包,将椅子插回书桌,和老师道了再见。
食堂里依旧有饭香传出来,操场依旧有足球在少年的脚下滚动,走廊两侧的照明灯施了魔法般接续亮起,俞汀的眼神被这一切擦的发光。
门口,那个穿着白色短袖的少年注视着她,等待她先开口的那句告别。
今天是他执勤,要主动问个好吗?
俞汀想了想,总归是老同学,瞟了一眼他对面的女生,冲着成晋摆摆手。他把手垂下,也挥了挥。
俞汀“拜拜。”
俞汀却没想到心里某个地方被从他嘴里说出的那句官方问好塞的满满的,溢出许多奇怪的遐想。
成晋“路上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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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说说你,衣服能不能叠好了?还有,碗刷的是什么玩意儿?盘子底下还有水就往柜子里放?你乐意发霉我们还不愿意呢。都这么大了,干什么都不行。以后自己叠被,再不干这些什么都不会做了。”
满腹的牢骚对着女儿倾诉够了,她开始打扫,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
“还有,你的头发不能剪,刘海影响视力。你这个年纪满脑子应该装的是学习,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现在想着打扮自己,我看你成年之后还能不能吃的上饭,还有没有地方让你哭。”
俞汀摔上了门,却愈发激怒了她母亲,像是从海底被惊醒的巨兽,冲过来猛烈的拍打着门。
“这个家还不许你有什么遮着掩着的!有本事长大了自己搬出去住!把门给我开开!“
俞汀托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心情,整理好一切,红着眼睛开了门,女人与她对视。
俞汀“你骂就骂好了,为什么总说这些有的没的?”
狠狠的骂了几句,女人转身离开,血色的面庞也挂着几颗晶莹的液体。
逃不出去的青春,她是拾荒者,蹒跚着,走向充满金光的那个尽头。
俞汀总算理解了,为什么每个少年都盼望长大。
却忘了,每个成人,都希望回到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