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梨亭站在一旁,看着师父对这年轻姑娘如此礼遇,心中五味杂陈。
他从小在武当山长大,师父在他心中一直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可今晚,师父在这位安姑娘面前,竟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安云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头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
殷梨亭心头一跳,慌忙移开目光。
安云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弯。这呆子,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张真人。”安云转回正题,“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姑娘请讲。”
“我想在武当山借住一段时日。”
张三丰没有犹豫:“武当山虽不是什么富贵之地,但几间客房还是有的。姑娘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多谢张真人。”
“姑娘客气了。”张三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梨亭便是。”
殷梨亭:“……是,师父。”
安云看了殷梨亭一眼,似笑非笑:“那就麻烦殷公子了。”
殷梨亭耳根又开始泛红,声音低得像蚊叫:“不……不麻烦。”
张三丰看着自家徒儿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殿中烛火微微摇曳。
安云站在三清殿门口,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和漫天的星斗,心中默默盘算。
姐姐和润玉姐夫如果发现她不见了,以他们的本事,应该找到这方世界只是时间问题。
在此之前,她就在武当山住下吧。
这地方,还挺不错的。
“安姑娘。”殷梨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云回头,看见殷梨亭拎着一盏灯笼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月光将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客房已经收拾好了,我带姑娘过去。”
“好。”
安云抬脚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来问他:“殷公子,你方才问我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殷梨亭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安云弯了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我想好了,就叫‘一念动星辰’。怎么样?好不好听?”
殷梨亭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说了两个字:“好听。”
安云笑出了声。
笑声在山间回荡开来,惊起了林中的几只飞鸟。
殷梨亭拎着灯笼走在前面,耳根的红一路蔓延到了脖子根,却始终没有回头。
安云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故作镇定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趟穿越,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她加快了脚步,跟上了殷梨亭的步伐。
灯笼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拢在一处,在石阶上缓缓移动,像两片被风吹在一起的落叶。
夜还很长。
客房是一间清雅的厢房,离殷梨亭的住处不远不近。推门进去,床铺已经铺好,桌上放着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想来是莫声谷方才提前让人准备的。
安云环顾一周,满意地点了点头。
“殷公子,今晚麻烦你了。”安云转身,对着站在门口没进来的殷梨亭说道。
殷梨亭摇了摇头:“安姑娘客气。天色不早了,姑娘早些休息。明日……”他顿了顿,“明日姑娘有什么安排,可以随时找我。”
“好。”
殷梨亭又站了片刻,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抱了抱拳:“在下告辞。”
他转身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安云的声音。
“殷公子。”
殷梨亭回头。
安云倚在门框上,月光将她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表情看不太真切。
“谢谢你没把我当女鬼赶出去。”
殷梨亭怔了怔,随即露出一个极浅极淡的笑。
“安姑娘不是女鬼,是贵客。”
说完,他拎着灯笼走了。
安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她转身回了房,关上门,没有急着睡,而是盘膝坐在床上,闭上双眼,将神识缓缓释放出去。
大罗金仙的神识足以覆盖整个武当山。她“看”到了山巅闭目打坐的张三丰,看到了厢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莫声谷,也看到了回廊尽头正要推门进屋的殷梨亭。
殷梨亭进屋后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慢慢地喝着。他的耳根还残留着一层薄红,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安云收回神识,睁开眼睛,无声地笑了一下。
她吹灭了烛火,在黑暗中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