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寿诞,天帝下帖,邀诸仙来贺。
花界。
润玉站在华宁闭关的殿外,眉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他望着殿门紧闭的方向,似要将那道门望穿。
安云上前劝道:“姐夫,今日天后寿诞,你还是早些回去吧。姐姐这里有我守着,不会出事的。”
“不。”润玉摇头,目光未移半分,“我还是待在这里。不看着宁儿出来,我始终放心不下。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非天后亲子,这样的日子,她怕也是不想见到我的。”
安云却不赞同这话,“她想不想见你是她的事,你去不去是你的事。你若不去,固然不碍她的眼,可谁知道她会不会拿这事做文章呢?”
“是啊,夜神殿下。”长芳主也上前劝道,“小少主说得有理。天后荼姚向来不是大度之人,在她眼里,怕是巴不得您和容越殿下永远被打压处罚。这次若不去,岂不是白白送了把柄?若是少主知道,怕也是不赞同的。”
“可是宁儿……”润玉仍有犹豫。
“少主这里有我们呢。”长芳主笑道,“小少主、觅儿,还有我们众芳主——一位上神、十四位上仙,夜神殿下还怕我们看顾不了少主吗?”
“是啊,姐夫,长芳主言之有理。”安云附和道。
润玉迟疑,又见安云等人坚持,最终败下阵来。
“好吧。不过若是宁儿出关了,请立刻通知我。”
“放心吧。”
“那我先走了。”
润玉依依不舍地最后望了一眼殿门。
……
润玉离去后,安云看了看锦觅眼下淡淡的青黑,又看了看面带倦色的众芳主,开口道:“二姐,众芳主,你们先下去歇息吧。这里有我看着,不会有事的。倒是你们,别姐姐出来了,你们却先倒下了。”
“这……”
众芳主面面相觑,又看向含笑望着她们的安云,想起这到底是自家小少主的一片心意……
“是。那这里就拜托小少主了。”
安云笑着摇摇头。
“小云,若是姐姐出来了,可一定要第一时间来通知我呀。”锦觅拉着安云的袖子道。
“放心吧,二姐,我晓得的。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锦觅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理。她又看了一眼大殿深处仍在闭目修炼的华宁,转身离开了百花宫,回到三姐妹的那间茅草屋。
只是刚进门,身边便来了一位青衣俊俏郎君。
“彦佑君?你怎么来了?”
“走走走,彦佑君今日带你去吃好吃的。”
彦佑拉着锦觅的手就往外走。
“去哪儿?”
“天界。”
锦觅闻言,直接甩开他的手,“不去。”
“你当真不去?”彦佑凑近她,压低声音道,“听说天后寿诞上可是有灵桃的,吃一颗能增长千年修为呢。”
“那我也不去。”锦觅不为所动,“姐姐说了,修炼要脚踏实地。况且小云也再三叮嘱,今日我绝不能出花界。”
彦佑暗道惊奇,往日怎么没见这家伙这么听话?
想起干娘的吩咐,彦佑皱了皱眉,故意激将道:“锦觅,你说你,听你姐的话也就罢了,怎么连你妹的话也听?你可别忘了,你才是姐姐啊。”
“那又如何?”锦觅不以为意,“容越说了,只要我的姐姐妹妹说得有理,我听一听也无妨。”
原来这里面还有那位天界三殿下的事,他说呢。
“你这样可不行啊,锦觅。”
彦佑正欲再劝,一道箭光突然破空而来,他忙拉着锦觅躲开。
“谁?”彦佑喝道。
然而只是一个眨眼的工夫,一阵黑雾扑面而来。待再睁开眼,身旁的锦觅已不见了踪影。
彦佑掐指推算片刻,忽地抬头道:“这下糟了!”
说罢,一个飞身,朝天界疾驰而去。
这厢,锦觅缓缓醒来,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间富丽堂皇的屋内。看摆设,她便知这是天界,只是不知是哪位仙家的宫宇,又为何将她掳来此处。她跑到门前想推门出去,却发现门纹丝不动,急得在屋内来回徘徊。
“对了,彦佑!”锦觅忽然想起自己能召唤彦佑,忙闭眼念咒。
几息之后。
“哎哟!”彦佑从天而降,摔了个结结实实。
“彦佑君!”锦觅弯腰去扶他,“你还好吗?”
“不好!我差点被你吓死了。”彦佑揉着腰道,“还好你还知道召唤我,否则我找你也得累个半死。”
“彦佑君,先不说这个了。你知道我们这是在哪儿吗?”
彦佑打量了一番四周,脸色骤变:“这是……紫云宫。锦觅,你怎么会被带来这里?你怎么得罪天后了?还有——你今天怎么没有遮掩你的真容?”
锦觅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下慌乱:“糟了,都怪你,彦佑君!非拉着我出花界,我还没来得及戴上黄泉绫呢。若这里真是天后的地方,也不知她有没有看到我的脸。”
她想起华宁讲过的先花神梓芬与天后荼姚之间的恩怨,便知此番荼姚怕是来者不善,只是不知为何要将自己掳来。
“这个……”彦佑有些心虚,讪讪道,“哎呀,这事……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喏,戴上这个便好。”
说着,他递过来一根簪子。
“这是锁灵簪?”锦觅惊讶道,“你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个?你……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
她托着下巴,绕着彦佑打转,满眼狐疑。
“我能有什么阴谋?”彦佑赔着笑,“哎呀,别说这个了!既然天界来都来了,不如去寿诞上偷偷尝尝灵桃的滋味?”
“不去。”锦觅断然拒绝,“你送我回花界。或者你帮我打开这扇门,我自己回去也行。”
“那怎么行?”彦佑不肯。
“怎么不行?你若不愿,那便离开吧。”
彦佑见无法,只得无奈道:“好吧,好吧。”
说着,他施法打开门,带着锦觅离开。只是心里仍有些不甘,便故意引着锦觅往天帝天后的必经之路上走——如此一来,撞上便是必然的了。
“锦觅?你怎么在这儿?”天帝身后,容越惊讶道。
润玉也很错愕,他方才从花界回来时,锦觅明明还在花界,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天界?
“放肆!”荼姚从从容越口中得知,眼前的女子正是她命暮辞带来天界的锦觅,当即厉声喝道,“哪里来的蛮荒小妖精,竟敢来天界撒野!天帝天后面前,还敢遮遮掩掩!”
话音未落,她抬手打落了锦觅头上的锁灵簪。
锦觅真容乍现,天帝骤然失神,脱口而出:“梓芬……”
“陛下!”荼姚见天帝这副神情,又看到锦觅那张酷似梓芬的脸,恨得牙痒痒,“先花神早已仙逝,这可不是先花神梓芬!来人,还不把这个冒犯天颜的女子拖下去!”
“母神!”
润玉、旭凤、容越三人同时开口。
“母神,锦觅也是无心之失,求母神饶她这一回吧。”旭凤上前求情,一边示意锦觅低头认错。然而锦觅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并不理会他。
“放肆!”荼姚见状,怒火更盛。
“母神。”润玉不疾不徐地开口,“今日是母神寿诞,若母神还不快进大殿,怕是会误了吉时。”
“是啊,天后。”天帝也开口道,“我们走吧。想来正如旭凤所说,这位锦觅仙子也是无心之失。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何必为这点小事动怒?”
“陛下!”
荼姚还想再辩,却在天帝沉沉的目光下低了头。
“是。可是陛下就这么放过这个冒犯天颜的仙子?如此,天规置于何地?”
天帝尚未开口,身后传来水神洛霖的声音:“陛下,天后,小神来迟了。”
“洛霖。”荼姚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
洛霖上前作揖:“不知这位锦觅仙子做了何事冒犯天颜,洛霖愿代她向天帝天后赔罪。”
“哦?”荼姚冷笑一声,“水神这是为何?难不成这位锦觅仙子与水神有什么渊源?不过本座可提醒水神,这位锦觅仙子可是与容越也拉扯不清的,水神还是慎重为好。”
“母神!”润玉与容越再次齐声开口。
“天后慎言!”洛霖面沉如水,转向锦觅,语气却温和下来,“觅儿,过来为父身边。”
锦觅默默走到洛霖身后。
风神牵起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天帝见状,目光微闪。
“洛霖,孤需要一个解释。”
“这是自然。这是锦觅,是臣与先花神梓芬的二女儿。臣也是前不久刚刚认回,本想过两日待天后寿诞过去,便向陛下禀告此事。没想到小女提前冒犯了天颜,还请陛下恕罪。”
天帝看着洛霖和锦觅,沉默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洛霖,这次本座不追究了。带着你女儿一道进来吧。”
他顿了顿,“对了,这是你二女儿,不知你大女儿和小女儿何在?这次可曾前来?”
“大女儿是花界花神,想来事务繁忙,应当未至。小女儿师承紫微帝君,洛霖也无法管教,一切自有帝君做主。”
“哦?是吗?不如寿诞之后,请爱卿的大女儿——花神——来天界做客如何?正好也见见她的未婚夫,不是吗?”
洛霖看了一眼天帝身后的润玉,垂下眼帘,躬身道:“臣遵旨。”
“进去吧。”天帝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