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昨晚朱彦霖等人欲除日本人反被抓罚练一事,烈火军校内表面上一时间平静了下来。
一早来到食堂,陆梦萍和谢襄便发现食堂内学员成群结队,没有昨天教学楼里时的嘈杂愤懑,也没有平日里的说说笑笑,压抑的氛围有些令两人喘不上气来。
“良辰,尔平!”见两人进来,黄松大声招手道,旁边已然坐着纪瑾和沈君山。
“君山,你回来了!”谢襄坐到对面笑道,“家里还好吗?”
“嗯。”沈君山点点头。
“沈君山,你看到顾燕帧了吗?”陆梦萍左顾右盼,未见顾燕帧的身影。
谢襄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打趣道:“怎么?有事急着见顾燕帧?”
“忒!”陆梦萍瞪了她一眼,“还说呢!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为什么?”纪瑾和黄松同时看过来,好奇地盯着陆梦萍道。
正当这时顾燕帧从身后走近,硬是在陆梦萍的身边挤出一个位置来。陆梦萍单手扶额,就是不看顾燕帧。
顾燕帧见状,猛地扒拉下她的手。
“干嘛?”陆梦萍收了收却发现挣脱不得,而周围的人目光颇为诡异地看过来,让陆梦萍左右不自在。
顾燕帧笑了笑,没有搭话,反而看向正在起身的沈君山。
“你吃完了?”纪瑾也看了过去。
谢襄见沈君山难展的眉间,又看向他的餐盘,心下了然,便将自己碗里的鸡蛋递给沈君山。
“君山,我看你早饭没怎么用,正好我今天特别想吃番薯粥,量有点多,这个蛋用不下,你带着,上午训练饿的时候可以充饥。”谢襄起身递过鸡蛋,浅浅笑道。
沈君山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许久方犹豫接过,勉强扯出笑意来。“谢谢!”
谢襄笑着摇摇头。
“沈君山,我有一个计划,你有没有兴趣加入?”顾燕帧突然出声打断两人的对视。
沈君山目光从谢襄身上转开,凉凉的瞧了顾燕帧一眼,一言不发地径直离开。
顾燕帧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吐槽道:“整天摆着个臭脸,像个变态一样。”
话出口,陆梦萍便瞧见谢襄沉下来的脸,忍不住悄悄死死捏了顾燕帧的腰间肉,见他吃痛看过来,陆梦萍小声道:“顾燕帧,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不知道沈君山这几天因为家里事心情不好吗?你还撒盐!”
“我又没说你,你这么护着他做什么?”顾燕帧不悦道。
陆梦萍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又示意地看向谢襄,顾燕帧这才泄下气来,不要反驳,只气鼓鼓低头看着自己的饭碗。
场面一时寂静尴尬,黄松看了看带着淡淡神情勿自吃着早饭的谢襄,又瞧了瞧打着眉眼官司的陆梦萍和顾燕帧,小心开口道:“顾燕帧,你说的计划是啥计划啊?我有兴趣,我能不能加入啊?”说着黄松笑呵呵地看着顾燕帧。
后者这才将注意力短暂地移到他的身上,掏了掏耳朵道:“可是我没有兴趣带着你!”
“带着我吧!朱彦霖他们不讲义气,没叫上我,不然我昨晚就跟着他们干了。”黄松不气馁道。
顾燕帧有些嫌弃地看着他道:“是啊,太可惜了,要不然你昨晚就要跟着他们一起受罚,抗木头去了,白痴!”
陆梦萍手下又扯了扯顾燕帧的袖子,示意他说话婉转些,接着看向黄松,陆梦萍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黄松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憨了,有时候又有些不懂眼色,难怪不仅顾燕帧不愿意带他玩,朱彦霖那一伙也不愿意带他一起。
“什么计划啊?”纪瑾忍不住问道。
谢襄这时也放下了筷子,看向顾燕帧。
“当然是收拾那几个日本人的计划了,你要保密啊!”黄松扯着大嗓门一出,整个食堂的学员都看了过来。
陆梦萍再次无力扶额,她也觉得黄松实在不适合做队友!
顾燕帧桌下的脚忍不住踹了黄松一脚,瞪着他道:“你还可以再大声点!”
黄松看了一圈周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
“先吃饭吧!吃完饭找个其它地方再细说!”陆梦萍打和场道。
通往关押着日本人的牢房的小路上,一名守卫正端着一盆食物朝牢房走去,按照顾燕帧设计的那样,纪瑾佯装不小心和守卫撞上,倒地呼痛吸引注意力,黄松悄悄用弹弓将着玩打进食盆里。
成了!
黄松与纪瑾对视一眼。
“我们走!”角落顾燕帧带着陆梦萍和谢襄笑道,三人鼻子上皆带着白纱布密密地捂着鼻子。
“为什么是我端这个?”最后的谢襄忍不住吐槽道。
“你不端着难道让我们家梦萍端着?”顾燕帧看了她一眼道。
“你为什么不端?”谢襄表示不服。
“什么叫合作?我出了脑子,黄松和纪瑾负责路上的行动,那这个可不得沈君山的活了。”顾燕帧调侃道,“谁让你家沈君山不愿意加入,这份苦力你是替他受过。”
谢襄登的红了脸,“顾燕帧,你又乱说什么!”谢襄羞涩道。
陆梦萍捂唇小声偷笑,顾燕帧悠悠看了谢襄一眼,眼中明明白白地昭示着他对谢襄和沈君山之间关系的了然。
“走了走了!”谢襄受不住两人的目光,率先端着盆子朝牢房角落走去。
牢房里三个日本人用完膳食已然入睡,顾燕帧朝身后招了招手,黄松负责放风,纪瑾端着盆友,谢襄点火,陆梦萍将谢襄手中卷起来点过火的痒痒草递给顾燕帧,一个个透过牢房窗户扔了进去。
果不其然,没多久,三个日本人受不住痒意,爬了起来,四处挠痒,只是还没一会,又腹泻不止。双重的折磨,顷刻间,牢房里便传来了惨叫声。
牢房外,顾燕帧五人耳朵贴在墙上,听着里面的惨叫声,忍不住偷笑起来。
回去的路上,陆梦萍忍不住朝顾燕帧竖起拇指夸赞道:“顾燕帧,真有你的,你脑子可真好使!”
“是啊是啊!我想起刚刚日本人的惨状就觉得解气。”黄松附和道。
顾燕帧扫了面带笑容的四人,缓缓笑道:“不用太崇拜爷,爷这是天生的。”说着顾燕帧撩了下额发,悄悄朝陆梦萍眨了眨眼。
突然间,顾燕帧肩膀被撞了一下,五人抬起头来,正是朱彦霖并另外两个学员。
见他们似乎面带不满看着顾燕帧,陆梦萍蹙眉忍不住道:“朱彦霖,你干什么?”
“日本人那事是你们干的?”朱彦霖道。
“日本人什么事啊?不知道啊!”顾燕帧装糊涂道,又朝身边四人使了个眼色,几人对视就是不说话。
朱彦霖见状要上来推顾燕帧,黄松忙拦住他道:“不是、不是我们!”
还不如不解释呢!真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陆梦萍见黄松紧张结巴的样子,再次在心里叹息道。
果然,这并没有让朱彦霖满意,反而更加沉着脸道:“我不是在跟你们开玩笑。”
“朱彦霖,你怎么了?”黄松见他一脸愤恨的模样,呆呆道。
“我问你顾燕帧,你们既然能够接近他们,为什么不杀了他们?”朱彦霖越发愤怒,提起顾燕帧的衣领口道。
陆梦萍和纪瑾忙扯开朱彦霖的手,陆梦萍愤怒道:“朱彦霖,你干什么?好好的,动什么手脚?”
顾燕帧冷冷地看着一脸愤怒的朱彦霖道:“杀什么杀?没有国家,没有法律啊?开口闭口杀杀杀,你杀过人吗你?”
“国家?法律?”朱彦霖冷笑道,“要是有国家的话,就不会有外人冲到我们土地上杀人放火,要是有法律的话,我们就不会连制裁杀他们的胆量都没有!”
“朱彦霖,你讲些道理行不行?这些没有的东西,你不能怪到顾燕帧头上。”陆梦萍蹙眉道。
“我不讲道理?”朱彦霖瞪向陆梦萍,“对,你们都是一丘之貉。顾燕帧,你他妈就是个怂货!是,你们一家都是大官,你爸是北平政府派来的,督查奉安省,好大的威风啊!”
朱彦霖一眼扫过他们,嘲讽道:“可是那些日本人烧了我们的工厂,杀了我们的工人,这个时候,你爸呢?你爸去哪了?去哪啦?他夹着尾巴滚回北平去了!”
“你再说一遍!”顾燕帧红了眼睛,要上去揍朱彦霖,被陆梦萍和谢襄一左一右眼疾手快地拖住。
“顾燕帧,你冷静些!”谢襄不赞同道。
“是啊!”陆梦萍道。
“顾燕帧!你就是个怂货!你爸也是个怂货!”朱彦霖指着顾燕帧怒吼道。
“朱彦霖!”一向温和的纪瑾也忍不住了,“你在这里耍什么横啊?有本事自己去啊!”
“是,我是没本事,可至少我没拿这事开玩笑,拿这个找乐子!”朱彦霖冷笑道。
“朱彦霖!”陆梦萍一只手揉了揉自己发疼的脑壳,“你能不能不要逞莽夫之勇?”
“你说什么?”朱彦霖要冲上来对付陆梦萍,顾燕帧忙把她拉到身后挡着。
陆梦萍深吸一口气吐出,拍了拍顾燕帧的后背,示意他让开。
“是!那三个日本人很可恶!你恨他们,难道我们就不恨了吗?可是朱彦霖,人不能只看着眼前!”
陆梦萍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朱彦霖。
“杀了这三个日本人确实解气,可这片土地上不止这三个日本人,杀了他们还有更多的日本人。杀他们三个固然能一时的解气,可这样反而只会给日本人借口对付我们军校!”
“如果因此我们军校被关闭,学员被解散,那么何谈以后的保家卫国?护着更多的中国老百姓?”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吗?”朱彦霖红着眼睛道。
“这只是黎明前的黑暗!忍一时不代表忍一世!”陆梦萍道。
“黎明前的黑暗?呵!陆尔平,你知不知道,关在城南监狱的那几个学生代表已经死了!被活活烧死的,那么大个监狱,只有他们四个人被烧死,这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你们应当清楚!”朱彦霖指着他们说道。
“什么?!”陆梦萍和黄松同时震惊道。
朱彦霖吸了吸鼻子,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睛,一个大个儿男孩当场哭了起来。
“日本人都冲进监狱烧死我们的学生了,我们呢?难道只是下下泻药么?凭什么同样关进监狱,我们要好好待他们,他们却直接烧死我们的学生?”朱彦霖涕泗横流。
几人闻言一时无声,是啊,凭什么同样的关进牢里,却一生一死全然不同。
朱彦霖冷冷扫了几人一眼,带着两名学员转身离开,背影说不出的落寞和悲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