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七陆小凤之难渡（15）

夜深，郊外荒山破庙

“今日若是没有那条蛇，你是想杀那人的吧？”橙儿道。叶孤城沉默。橙儿知道了答案，正要继续说，庙外脚步声传来，橙儿想了想隐身庙中，进来的赫然是今日白天刚刚见过的陆小凤。

二人攀谈起来，橙儿有些烦闷的坐到屋檐之上，这时陆小凤突然道：“你还要如期应战？”

“你看我像是食言毁约的人？”叶孤城反问。

“可是你的伤。”陆小凤道，只是很快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道，“差点忘了，今日白天，橙儿姑娘已经和你在一起了，恐怕你身上的伤现在已经无碍了吧！”

“不！”叶孤城道。屋檐上橙儿心一紧，又听下方叶孤城道：“伤是无救的，人是必死的。既然要死，能够死在西门吹雪的剑侠，岂不是一件快事？”

“为什么不让橙儿姑娘为你疗伤？我想她应该不会拒绝帮你的。”陆小凤道，“又或者你们可以改期再战。”

“绝不能改。”叶孤城道，说着转身道，“而且这本就是我叶孤城的旧事，不会把橙儿牵扯进来。”

“旧事？”陆小凤不解。

只是叶孤城却不想再回答他，“陆小凤，你的问题太多了。”

陆小凤低头，随后走到叶孤城面前，和他面对面道：“我能不能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见叶孤城并未阻止，陆小凤继续道：“西门吹雪是我的朋友，你也是我的朋友，你能不能不要进行这场决斗？”

“你既然是我的朋友，就应该知道我是不会答应你的。”叶孤城道。 “哪怕橙儿姑娘开口？”

陆小凤道。

“哪怕她开口。”叶孤城道。

陆小凤一脸颓丧失落离开了破庙，夜风兮兮，叶孤城静坐着，橙儿渐渐在其身旁现出身来。 “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橙儿道，“能习得那般剑术的人绝对是光明磊落的君子。”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旧事让一个风光霁月的君子抛弃他原本的原则，成为他自己也厌恶的人呢？”橙儿叹息道。

叶孤城有些犹豫不语。

“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愿意告诉我吗？”橙儿有些失落。

“我是前朝遗孤。”叶孤城眉目深远，思绪渐渐飘远。

……二十年前……

飞仙岛城主府后花园，烈日之下，一个不足十岁的少年咬牙不断挥舞着手中的木剑，额头的汗不停落下，少年手掌心早已握剑磨破了皮。

可一旁中年男人依旧不满意，愤怒的指责声不断鞭挞着少年的心灵。

终于，少年再也忍受不住，手中之剑掉落，整个人晕倒在地上，然而男人面上却不见丝毫的心疼，反而怒火更是冲天，拎起一旁石桌上的鞭子狠狠挥向少年。

少年挣扎着睁开一丝眼，正要爬起来，却浑身无力再次倒下。

“你这样怎么练就绝世武功？怎么报仇？怎么夺回我们叶家的天下？”男人失望的看了少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时光笔墨，难画人生苦短，转眼男人已成鹤发垂暮之人，床榻上虽是无力虚弱，可仍紧紧盯着床边已然长成的少年。

“记得……记得……一……一定要为我们，我们叶家报仇……皇……皇位……”油尽灯枯，男人终究还未说完遗言便撒手人寰。

那日起，长成少年跪在叶家祠堂三日不进水米。

再出来，之前仍带稚嫩的少年脸庞已然被冰冷和稳重取代。

从回忆中醒来，叶孤城看着一旁的橙儿，不知想到了什么，渐渐勾起唇角。

“你在想什么？”

“在想这天下。”

叶孤城低下来，手指沾着桌上水杯中的水，缓缓在桌上画着。

“这是我们叶家的族徽。”叶孤城道，“也是我们当年叶家执掌天下时的版图模样。”

“历朝换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人总是要往前看，而不是往后看。”橙儿安慰道，“何况还是前人旧事。”

“这是我爹还有叶家列祖列宗的遗愿，我不得不做。”叶孤城道。

“你们叶家也不是一开始就是皇家的，在你们之前也有其它朝代，现在的朱朝推翻你们叶家江山，就像你们叶家推翻前前任江山。”橙儿道，“若是你们叶家之前的王朝后代也向你们叶家寻那覆灭之仇，又当如何呢？”

橙儿又道：“不管如何，朝代更迭，最苦的总是百姓。现在的王朝治理下，虽谈不上大同，可百姓也安居乐业，你真的忍心在看这天下起波澜吗？”

叶孤城静默，橙儿见状叹息了一声，转身消失在了破庙。

第16章决战前，交易上

九月十五，京城里热闹非凡，一应酒馆旅店，皆高朋满座、座无虚席。

大内皇宫，紫禁之巅，两道白衣剑客相对而立，宫殿之下，聚满了江湖上形形色色之人，他们或面带紧张，或面带激动，或若有所思，唯独陆小凤面露愁绪。

“唉！”陆小凤深深叹了一口气，看着身边的老实和尚，却着实不是个好交流的对象，因为对老实和尚来说，这场比武亦是他想看的。

而同样和他一样心情的人，花满楼却因不喜比剑二人，和蓝儿姑娘留在了江南百花楼。

青儿姑娘倒是愿意来，可惜刚进入京城便被宫九挟持了而去，橙儿姑娘也不见踪迹。

愁，愁死他这只小凤凰了。

太和殿延伸向南书房甬道内，橙儿一脸愤怒地盯着眼前之人，剑指男人喉咙，娥眉冷凝微敛。

“我五妹呢？”橙儿怒气冲冲道。

“二姐何必如此动怒？”宫九轻笑道，“我虽不是什么好人，可至少对于心上人该有的风度还是要有的。”说着，宫九手指飞快翻转，弹开剑锋，云步后退至墙角。

正待橙儿橙练刚刚出手，宫九悠闲自在道：“二姐，这里是凡间皇宫，而我是太平王世子。”

“你这是何意？”橙儿谨慎收手，有些不解。

宫九把玩着无意间落到胸前的一缕长发笑道：“叶孤城！”

话音刚落，橙儿周身气息一冷。

“二姐果然是个聪明人。”宫九笑道，“虽然长得不及我家青儿美，可论起聪明才智来我家青儿还是稍逊一筹，不过无妨，左右有我护着。”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必油腔滑调！”橙儿冷着脸道。

“二姐，我们做个交易如何？”宫九神色端正了几分。

橙儿直直看着他道：“什么交易？”

“叶孤城所犯之罪乃是谋逆灭族之大罪，二姐想来也劝过叶孤城放弃报仇，却失败而归。”

宫九道，“我那堂弟虽也算是个明君，可到底也要给天下人和朝中大臣以及皇室宗亲一个交代。那叶孤城断断是饶恕不得的。”

“你有办法！”橙儿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以前的事既往不咎，同样的，二姐也不能再反对青儿和我的事！”宫九面无表情道。

“休想！”橙儿气急。

“那二姐就只能看着心上人被问罪了。”宫九笑道。 1

橙儿闻言，气的脸色通红，正待出手，身后陆小凤匆匆忙忙赶来。

“橙姑娘！”陆小凤惊讶道，“九公子？”

“二位怎么都在这？”陆小凤若有所思的摸着自己的两撇胡子道。

“你不是在前头看比武吗？怎么来这了？”橙儿微微皱眉道。

话刚落，便见陆小凤铁青着一张脸。

“怎么了？”橙儿道。

“前面的叶孤城是假的。”陆小凤道。

“呵呵！”宫九轻笑出声，神色越发妖异。

橙儿瞪了他一眼，后又看向陆小凤道：“他现在在哪？”

“恐怕在南书房。”陆小凤道。

“我跟你一起去。”橙儿道。

二人正要转身，宫九突然在身后出声道：“二姐，刚刚我的话还作数喔！”

陆小凤看了眼橙儿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深夜，月圆如镜，和太和殿的热闹非凡相反，南书房内只燃着几盏昏暗泛黄的油灯，月光透过窗户披落在地。

突然一道剑光自昏暗中闪过，朱佑樘从梦中醒来，却见上好鲛织碧纱帐上，隐隐约约印着一道人影。

朱佑樘猛地挺腰跃起，不但镇定异常，身手显然也很矫健。

“什么人？”朱佑樘厉声急呵道。

“皇上，是奴婢王安。”一道尖细的嗓音亮起。

“不是说我不需要人守夜的吗？”朱佑樘也听出了声音的熟悉，可转念又对太监王安的不听令感到恼怒。

“现在这里用不着你伺候，退下去。”朱佑樘不耐烦的挥手道。

“是。”王安道，只是身子却连动都没有动，连一点退下去的意思都没有。

朱佑樘皱起了眉，道：“还不走？”

王安笑着又上前一步道：“奴婢还有事上禀。”

“什么事？”

“奴脾想请皇上见一个人。”王安正说着，灯光下又出现了一个人，一个身穿黄袍的英俊年轻人。灯光昏沉，年轻人仿佛站在云雾里一般，朱佑樘有些看不清，便拂开纱帐走出去，谁知刚撞面脸色骤然变了，黑的深沉可怕。

王安笑眯眯走到年轻人身边道：“南王世子。”那人点点头，灯光在风中忽隐忽现，三人好一番相持。

忽然间，一道剑光斜斜飞来，如惊芒掣电，如长虹惊天，及至眼前，才能看清这是一柄形式奇古的长剑，剑气咄咄逼人，令人难以躲开。

正当朱佑樘一身冷汗，一道橙练突然绞住长剑剑身，那剑端好悬停在了朱佑樘脸上正门中心外几分。

橙儿和陆小凤从一侧走出。

朱佑樘和南王世子眼中皆一瞬闪过一丝惊艳，只是相比于朱佑樘眼中落落大方的欣赏，南王世子眼中更多了几分贪婪与阴谋。

“师娘！”南王世子笑道。

橙儿另一道橙练紧随着裹挟着他的头冷笑道：“谁是你师娘？”

南王世子有些求助的看向叶孤城，后者看向橙儿默默无声。

“你也要我放开他？”橙儿道。

叶孤城久久看了她一眼，随后低下头来。

“叶城主，不要忘了你是谁的人。”见状，王安急急催促道。

“闭嘴！”橙儿怒道，只是手里却到底腾不开手来。

“主人还没说话，这狗倒是吠起来了。”门外又一道身影走进来。

朱佑樘脸色一变，但很快又镇定下来，笑道：“今日还真是热闹！不仅江湖有名的剑仙和四条眉毛陆小凤来了，就连南王世子和太平王世子你们这两位堂兄也来了。”

“不过，”朱佑樘话音一转，“如果朕没记错的话，藩王无诏不得进京的吧！”

“皇兄误会了，这次我可是站在你身边的。”宫九笑道。

“是吗？”朱佑樘道。

“自然。”宫九道，“不过现在还不是我表现的机会。”宫九示意地朝叶孤城抬了抬头。

叶孤城先是看向朱佑樘道：“山野草民，想不到竟能上动天听。”随后又看向王安道：“你觉得我这样能做的了她的主吗？”

“天外飞仙，一剑破七星，果然是好剑法。”朱佑樘称赞道。

“本来就是好剑法。”叶孤城道，“可惜还不是打不过橙儿。”此话既是对王安的解释，也是对橙儿表示自己剑法虽不敌她可也不弱之意。

朱佑樘一噎，无奈摇了摇头，大笑道：“这位是叶夫人？”朱佑樘看向橙儿道。

橙儿摇摇头正要否认，一旁宫九笑道：“差不多了。”

“叶夫人好身手，刚刚多谢叶夫人出手相救。”朱佑樘道。

“我不是他夫人！”橙儿说着收回了橙练。

朱佑樘闻言心中有了几分计较，随后看向叶孤城道：“二位想来关系菲薄，却不料意见相左。朕可是有哪里对不住叶城主了？”

叶孤城道：“并未。”

“那……”朱佑樘想道，却被叶孤城打断道：“你我虽无恩怨，可祖上恩怨，今日终将有个了结。”

“朕以为你们叶家应该是感恩戴德，放下的。”朱佑樘道，“毕竟我们朱家并未像你们叶家对待陈家那样对待你们。好歹留了一起血脉。”

叶孤城沉默。

朱佑樘见状，有些可惜的叹道：“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叶孤城道：“成就是王，败就是贼。如今王已非王，贼已非贼，王贼之间，强者为胜。”

“刚刚你说你做不得这位姑娘的主。”朱佑樘道，“现在朕也告诉你，你亦无法打败朕。” 朱佑樘自信笑道：“朕练的是天子之剑，平天下，安万民，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以身当剑，血溅五步，是为天子所不取。”

朱佑樘又道：“朕受命于天，你敢妄动？”

这时一旁南王世子笑道：“他一定会动手的，名扬天下的白云城主，不会又妇人之仁。”

“何必激他？”橙儿瞪着南王世子道。说也快，撑着橙儿分神，叶孤城手中的剑忽又化作飞虹，只是又一次被拦了下来。

“西门，你也来了！”陆小凤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