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既下,便无需拖沓。维度之上的威胁如同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谁也不知那“外敌”何时会真正触及这片“树叶”。准备的时间,或许远比想象中更为紧迫。
消息并未广而告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但该知晓的人,该做的安排,都需在离去之前,一一落定。
这一日,云梦泽,须弥道院,青石广场。
穆倾城与冥古并肩立于道坛之前,下方,是道院所有的弟子,以赵铁柱、林风、石野等人为首。他们不再是最初那十几张忐忑的面孔,如今个个气息沉凝,眼神坚定,已然成为能够独当一面、传承道统的栋梁之材。他们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肃然而立,目光崇敬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望着他们的师尊与冥古老祖。
穆倾城目光扫过这些她亲手教导、看着他们成长起来的弟子们,眼中带着欣慰与嘱托。
“吾与冥古,因故需离开一段时日。”她的声音清越,平静地回荡在广场上空,“此去前路未卜,归期难定。”
没有提及维度之上的凶险,但那话语中蕴含的凝重,足以让所有弟子心头发紧。
她抬手,指尖混沌色的平衡道韵流淌,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拥有生命的萤火,精准地没入每一位弟子的眉心。
“此乃吾之‘平衡印记’,内含吾对平衡之道的最新感悟与部分本源道韵。日后修行,若遇瓶颈,可静心感应,或可得一线契机。望尔等勤勉不辍,持守本心,将这平衡之道,传承下去,惠及万灵。”
光点入体,弟子们皆身躯微震,感受到一股浩瀚而温和的力量融入神魂,仿佛师尊的教诲与期许,已化作实质,常伴左右。
冥古亦上前一步,未曾多言,只是抬手,轮回印的虚影在广场上空一闪而逝。一股无形的、关乎因果与守护的轮回之力,如同最坚韧的网,悄然笼罩了整个云梦泽乃至更广阔的区域。这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庇佑,一种标记。只要这片天地不遭遇彻底湮灭的危机,这道轮回印记便会一直存在,警示外敌,亦能在关键时刻,为他指引归途。
“道院,交由尔等。”冥古的声音依旧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赵铁柱率先出列,这位早已沉稳如山的大弟子,眼眶微红,却目光坚定,带领所有弟子,轰然跪拜:
“弟子谨遵师命!必不负师尊、老祖所托,守护道院,传承道统!恭送师尊、老祖!盼……早日归来!”
声震四野,带着不舍,更带着誓言般的决心。
告别了弟子,穆倾城与冥古来到了桃花林深处的居所。南宫烈、北堂雪,以及被穆倾城以神力暂时稳固了形态的昀儿,已在此等候。小昀儿似乎知道即将与父母分别,不像往常那般活泼,只是紧紧拉着穆倾城和冥古的衣角,小嘴抿着,那双星瞳与冥瞳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懂事与依恋。
“臭小子,”南宫烈用力揉了揉昀儿的脑袋,试图驱散离愁,“跟你爹娘出去见见世面是好事!别哭唧唧的,给老子……不是,给你爹娘争口气!”他嗓门依旧很大,却掩饰不住那丝粗犷下的关切与不舍。
北堂雪蹲下身,轻轻将昀儿揽入怀中,指尖一缕纯净的冰雪之力化作一枚晶莹剔透的雪花吊坠,挂在昀儿颈间。“这里面,有雪姨的一道守护之力,也有对你爹娘的祝福。”她声音温柔,看向穆倾城和冥古,“万事小心。此间有我们,不必挂念。”
冥古看着儿子,蹲下身,与他平视。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伸出食指,指尖一缕极其精纯平和的轮回本源之力,缓缓点在昀儿的眉心。一个微小的、蕴含着守护与牵引之力的轮回符文,无声无息地烙印在昀儿的灵魂深处。这不同于给道院的印记,这是独属于他们父子之间,跨越维度的血脉联系与守护。
“安心等我与你娘回来。”冥古低声道。
昀儿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握住那枚雪花吊坠,也仿佛握住了父亲留下的那道无形印记。
最后,穆倾城与冥古携手,身影出现在万界议庭的上空。他们没有现身,只是将一道蕴含着维度之上信息(适当简化后)与暂别之意的神念,传递给了议庭的核心成员。
没有盛大的欢送仪式,没有悲壮的誓言。只有一道道无形的目光,从宇宙的各个角落,从熟悉的星辰,从新生的文明,从那些曾受过他们恩泽或指引的生灵心中,带着感激、祝福与期盼,汇聚而来,无声地萦绕在他们身边。
准备,已然就绪。
站在云梦泽的观星崖上,最后一次回望。
湖光山色依旧,讲道声仿佛还在耳边,桃花的香气沁人心脾。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承载着他们太多的记忆与情感。
“会回来的。”穆倾城轻声道,像是承诺,也像是信念。
“嗯。”冥古握紧她的手,目光扫过这片他们亲手守护并最终安居的土地,“此间,是根。”
他抬起另一只手,轮回印自掌心浮现,幽光大盛。与此同时,穆倾城也引动了平衡神格的核心力量,混沌色的道韵与轮回的幽光交织、融合,在他们面前,缓缓撕裂开一道并非通往任何已知星域、而是弥漫着超越认知的、混乱与秩序并存、色彩无法形容的维度裂隙。
裂隙之后,便是那“巨树森林”的领域,是“园丁”的战场,也是未知的挑战。
南宫烈、北堂雪,以及被北堂雪抱在怀里的昀儿,站在远处,默默注视着。
“爹!娘!早点回来!”昀儿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南宫烈重重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北堂雪则朝着他们,用力地点了点头。
穆倾城与冥古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两人携手,步伐坚定,再无犹豫,一同迈入了那道通往维度之上的裂隙之中。
身影消失,裂隙缓缓弥合,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观星崖上,只剩下吹拂了万古的崖风,以及崖下那片永恒的、宁静的云梦泽。
告别,是为了守护。
期许,是相信重逢。
种子已然播下,传奇将在更高的维度续写。
而他们约定,无论前路如何,终有一日,必将归来。
因为这粒名为“家”的尘埃,是他们永恒的坐标,亦是他们征战诸天、守护平衡的……最初与最终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