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光泽,混合着消毒液与能量液特有的气味,充斥在“希望号”星际移民舰队的医疗检测室内。穆倾城(此世名为穆宁)躺在纯白色的检测舱内,任由数道幽蓝色的扫描光束反复掠过她的身体。她的意识已经清醒,正以一种近乎绝对的冷静,内视着自身这具“崭新”的躯体,以及那被压制到近乎湮灭、却依旧顽强维系着一丝本源的平衡神力。
这里,是联邦历378年,人类文明已踏入深空殖民时代。她,穆宁,名义上是这支探索舰队在某个偏远星系发现的、唯一的低温休眠舱幸存者,来自早已失落的“古地球文明”。实际上,她的神魂在穿越位面壁垒时,因未知干扰,被迫融入了这具恰好符合她灵魂波动的、刚刚脑死亡的躯体。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悬浮光屏上显示着一连串令人沮丧的数据:
【精神力阈值:F级(判定:极低,不适宜驾驶机甲及高精度武器)】
【神经链接适配性:17%(判定:严重不适,无法有效连接标准神经接口)】
【综合评估:不具备战斗人员资质,建议分配至后勤或文职岗位。】
负责检测的军医官看着数据,又看了看检测舱中那张过分年轻、甚至带着几分古典柔美的东方面孔,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公式化地宣布了结果。
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和低语。
“F级?我还以为古地球人能有什么特殊呢……”
“啧,白瞎了这张脸,只能去洗试管了吧?”
“安静!”带穆宁前来检测的、面容刚毅的陆战队员低喝一声,制止了议论,但看向穆宁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无奈。
穆倾城(穆宁)缓缓坐起身,神色平静地接过军医官递来的身份芯片和分配通知——她被安排到了舰队第七后勤分区,负责清洁与基础设备维护。
她没有争辩,没有解释。只是在那军医官转身的刹那,她的指尖微不可查地拂过检测舱外部一个不起眼的能量节点。一缕细微到无法被仪器捕捉的平衡道韵渗入,那原本显示着F级精神力的光屏数据,极其诡异地模糊、跳动了一下,随机生成了一连串乱码,随即又恢复了原状。军医官若有所觉地回头,却只看到穆宁正低着头,乖巧地整理着那套略显宽大的灰色后勤制服。
力量被世界规则压制,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毫无还手之力。只是,眼下需要蛰伏。
她被带到了第七后勤分区,一个充斥着机油味、金属摩擦声和大型清洁机器人轰鸣的地方。她的工作简单而枯燥:清洁指定区域的甲板,维护空气净化滤网,偶尔帮忙搬运一些非精密部件。
她默默地做着这一切,如同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新兵。但她的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触角,悄然蔓延开来,熟悉着这艘庞大星舰的每一个结构,解析着这个科技文明的运行逻辑,学习着他们的语言、历史、尤其是关于“虫族”的恐怖记载,以及人类赖以对抗的终极武器——机甲。
她看到了机甲训练场上,那些高达十数米、由特种合金铸造的钢铁巨人,在驾驶员通过神经链接操控下,做出各种复杂的战术动作,能量武器喷射出致命的光束。很精妙的造物,将个体的力量与科技结合到了极致。但在她眼中,这些机甲的动作僵硬,能量运用效率低下,防御结构也存在诸多冗余和弱点。若是她全盛时期,一念即可让其化作宇宙尘埃。
但现在,她只是F级精神力的后勤兵穆宁。
日子在枯燥的重复中流逝,直到那刺耳的、代表着最高级别战斗警报的蜂鸣声,骤然撕裂了星舰内部的平静!
“警告!警告!侦测到大规模虫族生物信号!坐标K-7星云,数量……无法估算!它们突破了外围防线,正在向本舰方向高速接近!”
“所有战斗人员就位!非战斗人员立即前往避难所!重复……”
整个星舰瞬间陷入混乱与恐慌。穆宁所在的第七后勤分区,更是乱作一团。负责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组织人员疏散。
透过巨大的舷窗,已经可以看到远方漆黑的宇宙背景中,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密密麻麻的虫族单位。它们形态狰狞,大小不一,小的如猎犬,大的堪比小型战舰,覆盖着坚硬的几丁质甲壳,闪烁着嗜血的复眼,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酸液。人类舰队的炮火在虫潮中炸开一团团火光,却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瞬间被更多的虫族淹没。几台试图阻击的机甲,在虫海的冲击下,如同玩具般被撕碎、吞噬。
绝望的气氛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煌煌天威般的灵魂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轻轻拂过穆宁的感知。她猛地转头,望向星舰指挥塔的方向。
是他!冥古!
尽管气息微弱,与她一样被此界规则压制,但那份源自轮回本源的独特韵律,她绝不会认错!他果然也在此界,而且,似乎身处高位?
来不及细想,虫族先头部队已经如同附骨之疽般,撞上了“希望号”的能量护盾,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剧烈闪烁与嗡鸣,眼看就要破碎!
“完了……”
“护盾要撑不住了!”
恐慌达到了顶点。
穆宁眼神一凛。她不能暴露身份,不能动用超过此界规则允许的力量,但……她并非没有其他手段。
趁着混乱,她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奔向避难所的人流,闪身进入了一个堆放废弃零部件和清洁工具的偏僻储物舱。确认四周无人后,她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她的意识沉入了神魂最深处,那里,悬浮着一枚混沌色的、看似微不足道的光点——那是她的本命神器 “须弥芥子” 在此界规则压制下,所能维持的最小形态,内部封存着一小片她神国的投影空间,里面……豢养着几头在宇宙流浪时收服的、性子相对“温和”些的上古凶兽幼崽或投影。
她选中了其中一头——“噬星饕餮”的虚影。这家伙胃口奇大,几乎无所不吞,且甲壳坚硬,正适合对付这些数量庞大的虫子。
她小心翼翼地,以那丝仅存的平衡神力为引,沟通芥子空间,将“噬星饕餮”的一缕投影,混合着自身一丝微弱的精神力(伪装成某种“特殊召唤异能”),悄无声息地投射到了星舰之外,虫族最为密集的区域!
下一刻,令所有幸存者,包括舰队指挥官和正在浴血奋战的机甲驾驶员们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希望号”护盾即将破碎的前一刻,舰外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混沌色的空间缝隙!一头体型堪比小型虫族母舰、形似巨龟、却长着龙首、周身覆盖着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暗鳞甲、散发着古老、蛮荒、暴戾气息的恐怖巨兽虚影,猛地从缝隙中钻出!
那巨兽(噬星饕餮投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却直接震荡灵魂的咆哮,张开仿佛能吞噬星辰的巨口,对着汹涌而来的虫潮,猛地一吸!
如同长鲸吸水!
数以万计的虫族单位,无论大小,无论种类,在那恐怖的吸力面前,毫无反抗之力,如同尘埃般被卷起,投入那深不见底的巨口之中!连它们喷射的酸液和能量攻击,都被一并吞噬!
仅仅一次呼吸,原本密不透风的虫潮,就被硬生生清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炮火停滞,所有惊呼卡在喉咙里。
无论是人类,还是残存的虫族,都被这突如其来、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存在震慑住了。
“那……那是什么?!”
“是敌是友?”
“仪器无法分析!能量读数……混乱!无法理解!”
指挥塔内,一片混乱。总指挥官,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头正在惬意地咀嚼着虫族、仿佛在品尝零食的恐怖巨兽虚影,额头渗出冷汗。
而站在老将军身旁,作为特邀战术顾问的冥古(此世化名“古尘”),依旧是那副万年冰山脸。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扫过那头噬星饕餮虚影时,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笑意与了然。
他自然认得那气息。虽然形态和力量被此界规则扭曲、压制,呈现为某种“召唤兽”的形态,但那本质,属于倾城。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甲板,落在了第七后勤分区某个偏僻的储物舱内。
而此时,在储物舱中的穆宁,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强行在此界规则下投射凶兽虚影,对她消耗不小。她感受到冥古那熟悉的注视,心中一定。
噬星饕餮的虚影在吞噬了大量虫族后,似乎心满意足,打了个饱嗝(空间都为之震荡了一下),然后慵懒地甩了甩尾巴,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那道混沌色的空间缝隙,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虫族的进攻势头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彻底打懵,残余部队开始仓皇后撤。
危机,暂时解除。
整个“希望号”依旧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茫然之中。没有人知道那头恐怖巨兽从何而来,为何相助,又去往何处。
穆宁整理了一下略微褶皱的后勤制服,平静地走出储物舱,混入惊魂未定、开始议论纷纷的人群中。
而与此同时,在机甲整备库内,被誉为联邦最强机甲“裁决者”的驾驶员,有着3S级精神力的王牌机师雷恩,看着战术回放屏幕上,那头巨兽吞噬虫族的骇人景象,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引以为傲、此刻却显得有些……“小巧”的机甲操纵杆,陷入了长久的、怀疑人生的沉默。
F级精神力?后勤兵?
古尘顾问看着光屏上关于穆宁那“清白”的履历,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底深处,是无人能懂的深邃。
星际的格局,似乎要因为某个“不起眼”的后勤兵和她那些来自上古的“宠物”们,发生一些有趣的改变了。而神主与冥神的星际之旅,显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