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子降世的天地异象与万界恭贺,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泛起一圈涟漪后,终归于平静。云梦泽,这方被选中的净土,再次沉入它固有的、悠远而安宁的韵律之中。时光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也变得格外温柔。
穆倾城为神子取名“昀”,取日光温暖、光明之意,愿其如晨曦,温暖自身,亦能照亮他人。小昀儿的成长,本身便是这“岁月静好”最生动的注脚。
他并未如凡间婴孩那般脆弱,却也遵循着生命的自然规律。他会因饥饿而细声啼哭,会在冥古笨拙地抱着他时,用那双奇异的星瞳与冥瞳好奇地打量着父亲紧绷的脸,然后无意识地吐个泡泡,惹得一旁调息的穆倾城莞尔一笑。他会在穆倾城轻声哼唱起源自轩辕大陆的古朴摇篮曲时,安静地依偎在她怀中,沉沉睡去,周身那平衡与轮回交织的道韵,也变得如同呼吸般平稳绵长。
冥古这位曾令万界颤栗的冥神,如今最常做的,便是抱着小昀儿,在道院内缓步而行。他会指着廊下摇曳的灵草,用最平淡的语气讲述草木枯荣中蕴含的轮回至理;会抱着他站在峰顶,看云卷云舒,星辉洒落,让他感受天地间最本源的平衡与壮阔。小昀儿似乎格外喜欢父亲身上那股幽邃平和的气息,常常在冥古怀中便能安然入睡,那毫无防备的依赖模样,足以融化世间最坚硬的寒冰。
穆倾城产后恢复得极快,平衡神格因这生命的创造与延续,反而更添一份圆融与厚重。她并未因小昀儿的到来而完全放下道院的事务,只是节奏更为舒缓。她讲道时,偶尔会抱着小昀儿一同出现在道坛上。小家伙也不吵闹,只是睁着明亮的眼睛,听着母亲清越的声音,听着下方师兄师姐们的论道之声,仿佛那大道伦音,是他最熟悉的背景。
道院的弟子们,早已将这小师弟视若珍宝。赵铁柱会用最纯粹的土系灵力,凝聚出憨态可掬的小动物逗他开心;林风练剑时,剑气会不自觉地绕开小昀儿所在的方向,变得如春风般和煦;石野则会小心翼翼地收敛妖气,用新生的藤蔓编织成柔软的秋千,轻轻推着他摇晃。小昀儿的存在,如同一条无形的纽带,让道院内的氛围,更多了几分家庭的温暖与亲和。
这一日,暮春午后,阳光暖融融的。穆倾城与冥古并未在静室,而是在主殿后一方临水的露台上。露台以青石铺就,边缘便是清澈见底的湖水,几尾灵鲤在其中悠然摆尾。
穆倾城斜倚在一张铺着软垫的竹榻上,手中捧着一卷闲书,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带着温柔的笑意,望着不远处。
冥古正盘坐在一张蒲团上,小昀儿则在他身前铺着的柔软兽皮上爬来爬去。小家伙似乎对父亲身前悬浮的、散发着幽幽光芒的轮回印产生了兴趣,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咿咿呀呀地想要去抓。那足以定鼎宇宙轮回秩序的无上神器,此刻却温顺地悬浮在低处,光芒柔和,甚至随着小昀儿的手势微微晃动,仿佛在与他嬉戏。
冥古并未阻止,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偶尔,小昀儿爬得远了,他会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住儿子的衣角,将他引回安全的范围。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上,静谧得如同画卷。
穆倾城看着这一幕,心中被一种充盈的幸福感填满。她放下书卷,端起旁边小几上温热的灵茶,轻啜一口,茶香清冽,直透心脾。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蓝漪星的海滩上,她曾问冥古,如果没有那些责任与纷争,他们是否早已过上这样的生活。
如今,答案已然明了。
所有的征战、牺牲、守护,所有的波澜壮阔与生死考验,最终所指向的,或许就是眼前这般平凡的瞬间。权力、力量、尊崇,在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在想什么?”冥古不知何时抬起头,看向她。小昀儿似乎玩累了,趴在兽皮上,吮吸着自己的大拇指,眼皮开始打架。
穆倾城微微一笑,放下茶杯,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很自然地将头靠在他肩上。“在想,我们现在这样,真好。”
冥古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适些,目光再次落回即将入睡的儿子身上。“嗯。”他应道,一个简单的音节,承载了万古的等待与此刻的圆满。
远处,道院的广场上,隐隐传来弟子们切磋论道的清朗声音,与湖水的轻响、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谱写成一首平和的生活乐章。更远处,云梦泽的群山在夕阳的映照下,轮廓变得温柔,如同守护这片净土的巨人。
小昀儿终于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在粉嫩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冥古小心翼翼地将儿子抱起,动作轻柔得与他平日判若两人。穆倾城站起身,与他一同将孩子送入内室的摇篮中,细心盖好以万年温玉丝织成的薄被。
两人并肩站在摇篮边,看了好一会儿那安睡的稚嫩容颜,方才悄然退出。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瑰丽的锦缎,也透过窗棂,将静室映照得一片暖融。
“累了?”冥古低声问。
穆倾城摇摇头,走到窗边,望着天边那轮即将隐没的红日,以及开始零星出现的星辰,轻声道:“只是觉得,这一刻,值得永远铭记。”
冥古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拥住她,下巴轻抵她的发顶。两人一同望着窗外。
星辰渐次亮起,与云梦泽湖面上倒映的灯火遥相呼应。道院各处的檐角下,弟子们点燃的宁神香袅袅升起,融入暮色。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深沉的、内敛的安宁之中。
没有需要平衡的宇宙危机,没有需要裁决的万界纷争,没有需要镇压的混沌余孽。有的,只是相濡以沫的伴侣,安然入睡的孩儿,潜心向道的弟子,以及这片他们亲手守护、如今也反过来滋养着他们的祥和天地。
穆倾城放松地靠在冥古怀中,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和身上清冷又令人安心的气息,缓缓闭上了眼睛。
冥古收紧了手臂,将她圈在自己的世界里,如同守护着最珍贵的宝藏。
夜风轻柔,带来了远山的花香与近处的水汽。
万籁俱寂,唯有岁月流淌的静好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