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泛舟的随性之旅固然美妙,但漂泊久了,心底总会滋生出一丝对“锚点”的渴望。并非渴望权力与神殿,而是一处真正属于彼此,可以称之为“家”的所在。这颗被穆倾城戏称为“蓝漪”的海洋星球,以其纯粹的原始与宁静,留住了他们的脚步。
他们没有动用任何神力去改造环境,而是在最初登陆的那片洁白沙滩后方,依着一座苍翠的小山丘,亲手搭建了一座木屋。
木材取自山丘上一种散发着清香的铁木,树干的纹理天然蕴含着水波般的韵律。冥古以指为刀,削木如泥,榫卯结构精准得无需一根铁钉。穆倾城则负责将柔韧的海草编织成席垫与帘幕,用巨大的贝壳盛放清水,将色彩斑斓的鹅卵石在屋前铺成蜿蜒的小径。
整个过程缓慢而踏实。当最后一片用宽大树叶叠压而成的屋顶铺设完毕时,夕阳正将金色的光芒洒满海面。木屋算不上精美,甚至有些粗犷,但每一根木头,每一片草席,都浸润着他们的气息与心意。
“这就是我们的家了?”穆倾城站在屋前,看着门楣上冥古刻下的、融合了轮回符文与平衡道痕的简易标记,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柔软。
“嗯。”冥古从身后拥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我们的。”
家,这个对于曾经的古武家主、须弥神主而言有些遥远的词汇,此刻却带着无比的温暖与实在感,落到了心底最深处。
他们的生活,由此变得简单而富有韵律。
清晨,穆倾城会在海浪声中自然醒来。她会踏着晨露,去山丘的林间采集最新鲜的野果,或是辨认那些夜间悄然绽放的、散发着荧光的花朵。有时,她会蹲在潮水退去的沙滩上,好奇地观察沙蟹打洞,或是将被海浪冲上岸的、奇形怪状的海藻收集起来,准备研究其特性。她不再需要用神识瞬间扫描整个星球,这种亲手发现、慢慢了解的过程,带来的是另一种全新的喜悦。
冥古则包揽了“渔夫”和“守护者”的职责。他制作了最简单的鱼竿,或是在退潮时去礁石区寻找肥美的贝类。他垂钓时,常常一坐就是半日,目光放空,并非在等待鱼儿上钩,更像是在与这片海洋,与这方天地进行着无声的交流,进一步温养着与轮回印的契合。偶尔有不开眼的、蕴含微弱混沌残余气息的海兽试图靠近这片海岸,往往还未浮出水面,便被冥古一个淡漠的眼神,引动周遭轮回道韵,悄无声息地化作了最本源的能量,反哺海洋。
一日三餐,成了他们生活中最重要的仪式。穆倾城开始尝试用最原始的方法烹饪。她用光滑的石板炙烤冥古带回来的鲜鱼,用陶罐(她亲手烧制的,虽然形状有些歪斜)慢炖海鲜汤,将采集来的酸甜野果捣碎成酱汁。失败是常有的事,不是烤焦了,就是调味古怪。
有一次,她信心满满地端出一盘据说是“根据上古食谱复原”的蒸贝,冥古面不改色地尝了一口,咀嚼的动作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如何?”穆倾城期待地问。
冥古缓缓咽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道:“味道……很独特。”
穆倾城自己尝了一口,立刻吐了出来,皱着鼻子:“好腥!你怎么咽下去的?”
冥古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做的。”
简单的三个字,让穆倾城又是好笑又是暖心,最终嗔怪地捶了他一下,两人笑作一团。
午后,他们常常会在屋前的沙滩上,摆开一张低矮的木几。冥古会泡上他从某个植物文明换来的清神茶,或是取出自酿的果酒。穆倾城则可能捧着一卷以神念记录的、关于某个偏远星域风俗的“书”,或者只是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看着天空中那两颗一大一小、相互缠绕的“太阳”缓缓西沉。
他们聊天的内容也变得琐碎而平凡。
“今天看到一种会发光的蓝色水母,像不像我们当年在幽冥涧看到的引魂花?”
“嗯,形态不同,道韵却有一丝相似,都与灵魂波动相关。”
“我试着种下的那些荧光花种子,好像发芽了。”
“不错。明日我去寻些合适的灵土来。”
“今晚想喝鱼汤。”
“好。”
没有宇宙存亡的宏大命题,没有规则制定的沉重思考,只有关于眼前一草一木、一餐一饭的分享。这种平淡,对于经历过波澜壮阔的他们而言,珍贵得如同星海中最罕见的珍宝。
夜幕降临后,木屋内会亮起柔和的光芒,来源是穆倾城放置在屋角的几颗温润的夜明珠。他们没有使用任何需要神力维持的照明,更喜欢这种自然的光晕。有时,穆倾城会心血来潮,用林间的芦笛吹奏一曲不成调的乡野小曲,冥古则会安静地聆听,偶尔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应和。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相依在窗边,望着窗外“蓝漪”星球独有的、如同极光般在天幕流转的瑰丽星尘带,感受着彼此的心跳与呼吸。
在这里,穆倾城不再是需要平衡万界的须弥神主,冥古也不再是执掌生死轮回的冥神。他们是彼此的伴侣,是这间小小木屋的主人,是这片海滩的临时居民。穆倾城会因为成功做出了一道美味的烤鱼而雀跃,冥古也会在看到她赤足奔跑时,眼中流露出纯粹的担忧与宠溺。
这种剥离了所有神力与光环,回归到生命最本真状态的生活,仿佛一种无声的修行,洗涤着他们因万载征战而略显疲惫的灵魂。力量依旧在,境界依旧在,但那份急于掌控、证明自身存在的心,却在这日复一日的田园牧歌中,被慢慢抚平,沉淀为更加内敛、更加圆融的底蕴。
这一夜,海风格外温柔。穆倾城靠在冥古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望着窗外丝绒般天幕上闪烁的陌生星辰,忽然轻声说:“冥,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最初就没有那些责任,没有那些纷争,我们是不是早就过上了这样的生活?”
冥古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低沉而肯定:“没有那些‘如果’。正是走过的每一步,才让我们懂得此刻的珍贵。无论是腥风血雨,还是此刻的宁静,只要是与你一同经历,便都是好的。”
穆倾城笑了,往他怀里蹭了蹭,满足地闭上眼。
“是啊,都是好的。”
木屋外,海浪轻吟,星尘如画。这方小小的天地,此刻便是他们的全部宇宙,安宁,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