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天空蔚蓝旷远,延伸至远处的山丘,没有一片云,没有一丝风,抬头便是刺眼的阳光。相较于其他城市,X市不仅小,而且两面环山,夏天也比其他地方更凉爽。但这个季节,每一处都有阳光,不过分热,也不过分冷。
正午时分,街上还没有到川流不息的点,暑假补课生站在树荫下等公交车,工人吃完饭正陆陆续续的向厂里赶,还有一些老人这儿一堆那儿一堆的打牌,时不时传来几声爆笑。
“晨儿接球!”“越过去!越过去!”“哥们儿,投球啊,没让你蛤蟆蹬腿!”
篮球场上的气氛一度活跃,这群初三刚毕业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崽子们开始放飞自我,大半个毕业假过去了,没有一天不是泡在球场的。
“不打了不打了,我毕生的头球绝技都长你们笑点上了。”穿着短裤的男生喘了几口气,冲其他人摆了摆手,拿起水走向观众席。
“晨儿虚了,”场上拿着球的高个儿笑着调侃了一句,转头又问道观众席上始终在看他们的少年,“江鱼儿,来一把?”
江余惜笑着弯起了眉:“我可不能借着打球的名义释放暴躁的江余惜。”
高个儿见怪不怪,做了个“去你大爷的”口型,没有再祸害“虚晨儿”和“暴躁鱼”,转身又和其他兄弟传球。
伍晨拧着瓶盖,晃晃悠悠的坐在江余惜旁边,叹了口气,顺势倒在他身上。
“累啊!这群不仗义的兄弟说我投球‘蛤蟆蹬腿’,九年的情谊,说碎就碎,终究是个人走茶凉。”
“你不去学文真是个天大的错误,”江余惜把伍晨兄弟从身上推开,“没说你把学舞的那套搬到球场上来就不错了。”
伍晨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习惯了兄弟们“说怼就怼不留情面”的“恶毒”的一面,以一声叹气来感慨糟糕的人生。
“好球!”江余惜冲场上喊了一句,猝不及防的是音量没调好,吓得旁边的伍晨同学差点儿炸起。
“哎!小点儿声儿,我的小心肝儿都怼嗓子眼儿了。”
江余惜笑了几声,又叹了口气。昨天他们刚领完录取通知书,报考了不同的城市。有走学业发展道路的尖子生,也有滑档的艺术生,当然也有无业游民,发展为社会闲散人员的道路。这里的大多数人,包括他左边这位兄弟,都是一起混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从小学到初中,一个城市将他们连在一起九年,但这次,要各奔前程路了,多少有点儿感慨。
“晨儿,你在B市?”江余惜无厘头地问了一句。
伍晨歪了歪头,一脸懵逼,“啥?我祖籍X市,是什么让你对我的个人信息产生了怀疑?”
江余惜白了这傻子一眼:“高中,你考到了B市吗?”
“哦,这个啊,是B市,B市艺术高中,”伍晨习惯性的哭诉道,“我妈说考不上B市艺高打断我的腿,她还非让我学民族舞,不然打断我的腿,我要是一跟她提不学民族舞,想学街舞,她又要……”
“打断你的腿。”江余惜一脸“我就知道”地接了下一句。
伍晨扒拉了一下头发,不知道第几次的叹了口气。
两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儿,伍晨突然抬起头,“哎!”他一把抓住江同学的胳膊,“昨天看报考表,你也在B市!”
“是啊是啊,你反应慢了多少个光年,才悟出来。”江余惜勾了勾嘴角。
“B市,B市一中?!”
“嗯哼,”江余惜向后靠去,伸长了腿,“所以快给大哥捶捶腿吧,又在一个城市了。”
“什么啊,你又年级第一。”伍晨同学“羡慕嫉妒恨”地看了他一眼,顺势在他腿上拍了一巴掌,“什么时候去啊?”
“下午就走,过去之后事儿还真不少,我得跟我姐服个软,让她养我三年,”江余惜笑着眯着眼睛,“你呢?”
“不知道,至少得打消我妈的念头,”伍晨把玩着一颗小石子说道:“诶,我到B市了给你打电话啊,一起……打球?”
“一起蛤蟆蹬腿。”
伍晨:“……”
骄阳似火,少年的夏天在烈日中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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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站周围都是嘈嘈杂杂的声音,大妈左手拎着菜,右手牵着孙子大声地与售票员交涉,连几块钱的公交费都想讨个便宜;少男少女都是一对对的,牵着手秀恩爱,看着年龄也没多大;汽车鸣笛声,货车压着马路刹车的刺耳声,这些其中还夹杂着几句公车到站的提示音。
江余惜拖着半人高的行李箱被埋没在噪音中,伸手揣了揣兜,想要从不怎么深的兜里能掏出一些什么神奇的东西来消遣一下。
事实证明他不是那只什么都能掏出来的猫,掏了个寂寞。
江同学摸了把脸,有些惆怅地望着马路上来往的车辆。
“余惜,去了一中要更加好好学习,咱们这个小城市的教学水平比不上市上,在这里中考第一又有什么用呢?”江妈妈边查看他的衣物边抽空说道,“一时的胜利不代表一辈子,知道吗?”
江余惜“嗯”了一声,同时眼眸又暗淡了一些。X市中考第一是他豁了小命才保上去的,爸妈却觉得理所当然,仿佛他们的儿子生来就这么优秀。
这种无厘头的“信任”压得江余惜有些喘不过气,好像不考第一就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
他甚至有些害怕去一中,害怕摔的很惨。真让人头疼。
“B市的车来了!来了!”
“快快快!孙子!”
“有没有点儿素质,不要挤!”
江余惜想,这人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在这个小破地方见到所谓的素质。
爱感慨人生的江同学又多愁善感地叹了口气,等着这群长辈们挤完之后他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