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致命游戏到盗墓世界（番外28·浮生一梦22）

她这一嗓子在空荡的暗处荡开，很快被四周沉甸甸的死寂吞没。李圆圆来不及想自己为什么前一秒还在墓室里，下一秒就摔进这片陌生的幽暗，也来不及分辨眼前这人是谁。

四周静得发沉，唯一能开口问的只有前面那道背影。李圆圆压下乱成一团的心跳，踩着还不稳的步子跟了上去。

然而前头的人没停，连脚步都没乱一下。她追着那道背影跑了许久，跑得肺里发烫，才见一条极窄的石阶从暗处横出来。

石阶不知通往何处，窄得只容一人侧身。男人停在石阶上方十几级处，转过身，静静看她。

到这会儿，李圆圆才顾上打量四周。

四下已经不是墓室里的青砖了。一整片一整片幽暗石面，泛着青灰冷光，石面上有无数道细密纹路，像什么活物贴在上面爬过，留下经年累月的痕迹。空气里有股她没闻过的味儿，沉甸甸压在胸口，闷得人喘不上气。

她搓了搓手臂。显然，她已经不在墓室里了。

最终李圆圆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到石阶上的男人身上。

男人一身黑色运动装，连衣帽兜扣在头上，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他没说话，周身也没有半点多余动作，连帽兜下的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李圆圆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很淡，淡得不像在看一个人，倒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寻常物件。

他没问她是谁，也没问她怎么来的。好像她出现在这里，或者不出现，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后脊发紧。李圆圆皱了皱眉，仰头看着男人：“这里……是哪里？”

“青铜门后。”男人的声音淡得几乎没什么起伏。

李圆圆一顿，心里冒出了某种猜测：“你是…张家族长…张起灵？”

对方没有吱声。她默了默，又补了一句：“我叫李圆圆，是张海楼的朋友。”

听见张海楼这个名字，张起灵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视线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随即偏过身，继续沿着石阶往上走。

李圆圆赶紧又跟上。

石阶很陡，越往上，空气里某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暗物质越明显。

走了不知多久，石阶忽然到头了。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间，高得看不见穹顶，四壁青铜铸成，壁上嵌着无数铜灯，灯芯不知是什么做的，还燃着，火苗极小，泛着幽蓝的光，把整个空间映得冷寂又空茫。

正中央是一片圆形的石台，上面凌空悬浮着一块巨型石雕，材质看不出是什么石料，似玉非玉，造型却极为别致。

李圆圆最初以为那是只麒麟，可当她凝神再看，才发现“麒麟”不过是无数扭曲之物堆叠后，在某个特定角度偶然凑出的轮廓。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石雕散出的“能量”。它无色无形，但李圆圆能清楚地“感知”到它，像有什么极沉极重的东西从石雕里渗出来，漫过石台，漫到她脚边，然后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

那东西不冷也不热，却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世界的“重量”，压得她膝盖发软，后脑发麻，眼前开始浮现出不属于这个空间的画面。

“圆圆……”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恍惚间，李圆圆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每天上下学时经过的一条巷子。巷口卖糖炒栗子的老爷爷将铁锅里的砂子铲得哗哗响，甜丝丝的焦香混着哥哥姐姐们的打闹声，裹在傍晚的风里。

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直到脖颈突然传来剧痛——

李圆圆闷哼了一声，再回神一看，周围哪里是什么小巷子。张起灵站在她身侧，一只手刚从她后颈收回去。很明显，刚刚是他将她掐醒过来的。

“怎么回事？”她扭头看去。

“不能直视终极，看久了会出问题。”张起灵顿了顿，“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李圆圆顺着他的话，下意识又要去看那石雕，却被张起灵快一步按住了肩膀。

抿了抿唇，她开口回道：“没什么，就是看到了一些过去的事，真实得好像我真回去了一样。”

“对了。”她仰头看向张起灵，“我之前明明跟着张海楼在山东的一处墓穴里……我是怎么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青铜门里的？”

张起灵摇摇头。

“你是突然出现的。”他顿了顿，“至于原因，我也不知道。但我看到了你的到来。”

看到了她的到来？什么意思？是提前看到她出现在这里的意思吗？怎么看到的？

李圆圆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但张起灵没有给她这个机会，他一说完就松开了按在她肩上的手，转身在石台边缘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李圆圆跟了上去，在他旁边隔着一臂之远坐下。

张起灵瞥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沉默了很久。李圆圆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正想着要不要找点什么话说，张起灵忽然出了声：“你身上有麒麟竭的味道。”

李圆圆愣了一下，下意识捂住嘴，随即想起那东西是张海楼塞进她喉咙里的，顿时脸又绿了。

“……张海楼给我吃的。”她闷声道，“说是什么好东西。”

张起灵微微偏了偏头。那个动作幅度很小，如果不是李圆圆一直盯着他看，根本注意不到。

张起灵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聊天对象，至少在李圆圆看来，再没有谁能比眼前这个男人更沉默寡言了。

李圆圆等了又等，也没等到他的下一句话，叹了口气，她只好自己捡起话头：“怎么了？”

张起灵眉间几不可察地一蹙。

“很吵。”

顿了顿，又补了三个字：“像鸭子。”

李圆圆一顿，“……我吗？”

张起灵摇头：“张海楼。”

张海楼这个名字一出口，张起灵心头便浮起一阵烦躁，像是那人又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偏又赶不走。

“聒噪。”

李圆圆：“……”

这天没法聊了。

她默默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面前的地面上，发了会儿呆。隔了几秒，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忍不住把视线拉了回来。

“我听张海楼和路姐姐他们说起过你，还有吴邪的事。他们都说你是为了吴邪进的青铜门。所以张海楼对吴邪并不是很喜欢，甚至有些讨厌，可黑瞎子说你对吴邪很看重。”

张起灵没有动。

李圆圆接着说：“我其实不太理解。你帮吴邪，是因为你跟他关系很好吗？可我听路姐姐他们的意思，你替吴邪守青铜门，可吴邪好像也没做什么值得你这么做的事。”

张起灵终于偏过头，看向她。

李圆圆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还是照直说了：“黑瞎子说，道上说你和吴邪还有王胖子交情很好，有个铁三角的说法。可路姐姐说，在你进西王母宫之前，你们并没有这么深的交情。只是吴邪和王胖子趁你不记得事，编了个‘铁三角’的说法，让你信了他们交情深。”

这些话说完，四下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长到李圆圆都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正要开口找补两句，张起灵的声音才不紧不慢地响起来：“路姐姐……是谁？”

“路徽音。她是海外张家张海侠的妻子，张海楼的朋友。”李圆圆顿了顿，“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话也可以。我只是觉得有些无聊，随便聊聊而已。”

张起灵收回目光，没有接话，也没有动怒的意思。他坐在那里，过了很久，久到李圆圆以为他已经忘了她刚才问的话，他才开口：

“有些事，不记得了。”

“但该做的事，会做。”

“我帮吴邪，是因为他是备用钥匙。”

李圆圆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听岔了：“钥匙？”

张起灵应了一声，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吴邪是不可控的。他的选择，没有人能预料。”他顿了顿，“所以他能够进入那里，终结一切，彻底解放张家人，毁掉一切悲剧的源头。”

李圆圆嘴巴张了张，她想问为什么是吴邪，可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变成了另一个问题：“所以路姐姐说的是对的？”

张起灵沉默了两秒。

“不，有。”他偏过头，看了李圆圆一眼，“但不是我帮他的主要原因。”

李圆圆被他那一眼看得有点发毛，缩了缩脖子。

等等！

她突然又抬头看向张起灵，对上他那双眼睛，疑惑问道：“张海楼他们说，你经常会失忆。可我看你的样子，并不像记不得。”

张起灵一顿。

“张家人进入青铜门后，很多记忆会重新出现在脑海里。天授的寄生虫在青铜门里会被暂时压制，蓝虫的信息素交换被迫中断，所以门内是清醒的。 但一出这道门，天授就会不定时发作，清除掉大部分东西。”

“这么说，现在的你记得很多东西？”李圆圆问。

张起灵点点头。

她继续开口：“你是张家族长，按说很多事情你应当知道的比张海楼他们更清楚。既然你现在记得很多东西，那……你知道莽古尸是什么吗？”

张起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了她一句：“原因。”

李圆圆莫名懂了他的意思，答道：“张海楼他们想利用我伪造成最成功的、逃出地底的莽古尸作为诱饵，将剩下那些求长生的人全部一网打尽。”

张起灵皱了皱眉，视线极轻极快地扫过她。

太弱了。有点心思，但不多。

他敛下眸，声音沉了下来：“每一个进入青铜门守门的人，都会在门里被吞噬掉身体的一部分。张家人称之为天授，而我理解为——人的记忆、情感、精神，这些构成人之所以为人的东西，被一点点吃掉了。”

他顿了顿。

“一旦这些东西全部被吞噬，人就会成为一个没有思想、没有记忆、没有情感、没有自我，只剩下一个躯壳游荡在世间的怪物。”

李圆圆脸上渐渐凝重。她想起了张海楼让她看的那些资料：“莽古尸。”

张起灵点头。

李圆圆喉咙发紧，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你的意思是……所有守门人，如果一直守下去，最后都会变成莽古尸？”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向远处，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最早的张家人，在昆仑山底，就是那样变成莽古尸的。他们进过那个‘洞’，获得了长寿，然后用了太长太长的时间，把自己活成了一具空壳。”

他开口，收回目光，看向李圆圆，“门里吞噬的从来不只是时间。所以即便是以前的张家人，也极少有善终的。张家一直在寻求彻底解放的办法。”

李圆圆想起那些关于莽古尸的记载，忽然觉得脊背发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随即她又想到了一个让她毛骨悚然的问题——

“那……那你呢？”她看着张起灵，“你守了那么多次门，你……”

张起灵没有回答。李圆圆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想造一个假的莽古尸，让我来当那个东西。一个唯一成功的、保留了思想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张起灵打断了。

“这个计划九门老一辈不会信，至少嫡系不会。”

李圆圆一怔。

张起灵解释得很平淡：“他们见过真的。假的骗不了他们。”

门外的他很多时候记忆时常断线，加上他潜意识里并不相信张家，所以很多计划，他和张海客他们并不相通。至于李圆圆口中说的张海楼、张海客的计划……

张起灵皱了皱眉。

“出去之后，保住吴邪，他不能死，至少在他去那个地方前，不行。”

“那个地方？是哪里？等等，你是说……让我去保吴邪？我吗？”

是不是太高看她了？

张起灵回头看了眼石雕，很快又转回了视线，回答了李圆圆最初的那个疑惑：“我在终极里，看到过你。你不属于这个世界。异数才更有机会拨动命运线。”

他偏过头，声音仍旧很淡：“不管张海客和张海楼怎么打算，吴邪不能死在张家的局里。他是钥匙。钥匙折了，循环就无法打破了。”

李圆圆默了默，“最后一个问题。张海客他们同样也是张家人，为什么你说的这些，他们不知道？”

张起灵：“张家分本家和外家。终极是张家最核心的秘密。本家里，也只有族长和本家核心长老知道。其他张家人连终极是什么都不清楚。张海客是海外张家人，属于外家。他能接触到的，只是一个名词。名词背后的内容，他的权限，够不到。”

李圆圆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可脚下的石板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幽蓝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裹住了她的脚踝。

那股熟悉的滚筒洗衣机似的吸力又来了，她整个人开始往上浮，视野在旋转，面前张起灵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然后一切都被甩进了一片旋转的黑暗中。

草！

她最后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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