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圆圆不以为意。
后来黑瞎子才明白她的底气哪来的。
看着被药倒在地不省人事的吴三省,黑瞎子把她手里的伞翻来覆去打开关上,还是没搞明白李圆圆是怎么从那把她一直挂在腰间的伞里掏出一瓶毒药来的。
“怎么做到的?”他好奇问道。
李圆圆没答。
黑瞎子也没在意,蹲下身,把了把吴三省的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最后回头看向李圆圆:“这药够狠的。哪来的?”
李圆圆还是没吭声,黑瞎子见状也没再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也不是吴三省那样的人,什么秘密都想搞明白。他充分尊重李圆圆的隐私,所以转头就踢了踢吴三省的脚,把话头岔开了:“他还能醒吗?”
“给解药就行。”
黑瞎子一顿,“这意思是,要没解药,他就一直这样睡下去了?”
“哪能啊。”李圆圆摇头。
黑瞎子口气一松,谁知还是松早了,因为紧跟着李圆圆下句话就是:“半个月没服解药,人就可以见阎王了。”
黑瞎子愣了愣,目光在地上躺着的吴三省和站着的李圆圆之间来回遛了两圈,忽然就乐了。
他摸了摸下巴,反正他也做不了眼前这姑娘的主,沉吟了一会儿,黑瞎子开口道:“小张爷大概还有五天就回来。五天也出不了什么大事,这人就放着吧,等他回来再说。”
这话一出口,李圆圆就摸透了他的立场。随即凑到他身边,小声问道:“你和他有仇?”
黑瞎子偏过头看她,没接这话,反而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李圆圆也没回这问题,跟着又问:“你是不是因为他,所以对那位叫吴邪的人才是那种态度?”
“哪种态度啊?”黑瞎子还是那句,脸上的笑纹都没变。
李圆圆耸耸肩,没答。可她脸上那神色太直白了,直白得跟写了字似的。
黑瞎子一眼看过去,嘴角那点笑就慢慢收了。倒不是生她的气,而是顺着她的话头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的家族本来就有一种遗传病,到他这里的时候,他也遗传了那病,眼睛生来就有些毛病,但还不算重,看东西有点儿模糊罢了,不影响活命。
直到后来着了霍家的道,背上那劳什子仙物,眼睛一天比一天不中用。他心里清楚,等到哪天彻底看不见了,那命也就到头了。
按道理,这事他该恨霍家。可后来他顺着藤往下摸,才发现这事背后还有吴家的影子,尤其是吴家那位二爷和眼前这位昏迷不醒的吴三省,在里面掺和得不浅,甚至可以说是他们引着霍家设计了那样一场局。
你说黑瞎子不想报复回去么?
想,做梦都想。
可相比于报仇,他更重要的事要做——治眼睛和找哑巴。这两件事随便拎出哪一件来,都得拿金山银山去填。治眼睛需要钱,找哑巴也需要钱。可钱从哪里来?这里面的大头进项又是吴家。
于是就绕成了个圈。
他要活命,就得捏着鼻子给吴家办事。
他给吴家办事,就得忍着那股子膈应。
外人看他黑瞎子爱财如命,见钱眼开,道上提起他来都是“死要钱的黑瞎子”,一句话就给钉死了。
可谁还记得他也曾经是那富贵窝里出来的,金尊玉贵的小王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日子他也不是没过过。
要不是为了活着,谁愿意把自己活成这副模样。
而对标他爱财抠门的名声,道上人提起吴家小三爷吴邪,却都是一句重情重义。人人都说他为朋友两肋插刀,说跟了他的人个个心甘情愿把命搭进去,连道上的北哑都不例外。
啧!
真是让瞎瞎嫉妒啊。
“你在想什么?”李圆圆的声音拉回了黑瞎子的思绪。
回过神,黑瞎子转身进了店,没多久,他捧着一卷破旧的凉席出来,手一抖,凉席铺开盖在了吴三省身上。
李圆圆抬头看了看黑瞎子,又低头看了看地上。
“他还没死。”
“我知道。”黑瞎子拍了拍手,“这是给他挡太阳的。”
黑瞎子说着,双手合十,朝吴三省拜了拜,“三爷啊,别说瞎子不厚道,店里实在没多余的房间留给你了,瞎总不能和一个丫头挤一屋吧,回头小张爷知道了,还不扒了瞎瞎的皮。所以瞎子我给你盖了张凉席,你再忍几天,等小张爷回来,就能决定你是睡屋里还是睡土里了。”
李圆圆被他这一出逗得没绷住,笑出了声:“黑瞎子师父,你说话可真有意思。”
黑瞎子斜了她一眼:“怎么,被瞎子迷到了?”
不等李圆圆接话,他又叹了口气,腔调拖得老长:“听我一句劝,别迷恋瞎,没结果。”
李圆圆登时笑脸一收,呸了他一声,转头进了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