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致命游戏到盗墓世界（109）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应当还有几页，只是不知道被谁撕了。

房间里没人说话。

过了许久，张海琪才开口：“吴美瑶最后应该不是病死的。”

夏如蓓抬起头，眼眶还带着红：“什么意思？”

张海琪叹了一声：“吴美瑶虽说得了绝症，也确实是病入膏肓的样子，但到底还没有过世。如果她父母最后答应了奶奶说的，那么——”

“弄死她。”路徽音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没有重量，却荡开了整池的涟漪。

夏如蓓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目光在张海琪和路徽音之间来回转了几遍，像是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个信息。

“可是……她不是本来就病入膏肓了吗？她爸妈完全可以等她自然……”

夏如蓓的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咽了回去。她忽然意识到，如果等吴美瑶自然死亡，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万一拖上几个月甚至一年呢？赵家那边会愿意等吗？

“配骨下葬也是讲究吉时的。”阮澜烛接过话，语气平淡，“就像活人结婚会挑选好日子一样，冥婚也有特定的吉日。错过那个日子，可能就要再等上一年半载。赵家等不等得起是一回事，吴家愿不愿意拖又是一回事。”

夏如蓓听完，忽然觉得胃里翻了一下。

她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指节泛白，“……这也太过分了。”

路徽音忽然笑了一声，但笑意还没到眼底就散了。

“过分？你没见日记里吴美瑶父亲和她奶奶争吵的理由？不是心疼女儿，只是怕自己没面子。”

她的声音冷冷的，又带一点说不出的厌倦。

“在有些人眼里，女儿算是什么？是骨肉么？是心头肉么？怕也未必。一个女孩子，花了那么长时间养到那么大，还没收到回报，就病了、快没了。这时候，若有人来说，把你家姑娘配个冥婚，那边出多少银钱，正好拿回来给她兄弟交学费、攒娶媳妇的本钱。你猜，做父母的心里怎么想？”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一扯，扯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叹的弧度。

“他们大约觉得，这个女儿总算没有白养，到底还能替家里换几个钱回来。病到那个份儿上，横竖是活不长久了，与其让她慢慢烂在床上，不如趁早办一办，也算尽了她的孝道。至于她自己愿意不愿意，疼也不疼，怕也不怕……”

路徽音轻啧了一声，“谁还有闲心去想这些呢？活人的银钱要紧，死人的体面也要紧，独独她这条命，是不大要紧的。你若说这不对，他们怕还要怪你多事：女儿生来就是替儿子铺路的，这是天经地义，古来如此，有什么好说的？”

她收了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声音愈发轻下去，像自言自语：

“一家有女百家求。这话听起来多体面,好像女儿是宝贝，人人争着要。”

“可真相是，百家有女一家留。”

路徽音又轻轻笑了一声，这回笑声里连冷意也淡了，只剩下空落落的一片。

她静了片刻。

张海侠最先觉出不对。

他看见路徽音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随后连带着整个人的脊背都微微弯了下去。

唇色褪去，眉间渐渐拧出浅痕。

她一手撑到他的轮椅扶手上，另一手紧紧按着小腹。

“徽音？”他唤了一声，伸手去扶她的胳膊，掌心触到一片凉。

路徽音没有应。她脚下虚了一瞬，像是力气忽然被抽走了，撑着轮椅靠背侧坐到扶手上，整个人歪歪地靠进张海侠的颈窝里。

“张海侠，借我靠一会儿。”她闭着眼睛，声音又轻又虚，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

这下夏如蓓几人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张海琪走过来，三根手指搭上路徽音的手腕，指尖轻轻一沉。

脉来绷急，端直而长，往来之间毫无柔和之象。左关尤见弦硬。

张海琪微微蹙眉，指腹凝神辨了几息，面上神色不增不减，依旧是那副惯常的冷淡。

张海侠屏着呼吸，嘴角抿成一条线,直到张海琪松开手，他才开口：“干娘？”

声音中夹杂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张海琪瞥了他一眼，目光移开，落到路徽音身上：“情志不畅，肝郁气滞，以至横逆犯胃，脉见弦紧。张海鹤给你开的药带了吗？”

路徽音睁开眼，头依旧没有离开张海侠的肩膀。她摇了摇头：“进门仓促，没有准备。”按着小腹的手又轻轻揉了揉，“不必担心，老毛病了，缓缓就好了，不费事。”

张海侠眉间蹙得更紧了，目光扫过众人，“时间不早了。”

阮澜烛会意地点点头：“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们先回去了，有事明天再说。”说完，他给夏如蓓使了个眼神。

夏如蓓紧跟着起身。

随后，苏明玉也开口道：“我也先回去了。”她看向张海琪，“一起？”

张海琪点了下头。

脚步声陆续远去，房门被轻轻带上。

101很快安静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张海侠和路徽音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