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校园里老旧的课铃声刚一打响,张海楼就利落地翻身下床。难得睡了个囫囵觉,他伸展了下筋骨,打着哈欠拉开房门。
脚刚踏出去半步,动作就顿住了。
走廊里,九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目光各异。
“你们……有事?”
没人接他的茬,气氛有些凝滞。
祝盟的视线在他周身上下仔细巡梭了一遍,从头发丝到鞋尖,最后落回他那张显然休息得不错、甚至带了点餍足神色的脸上,才转头对其他人平静道:“看来,昨天是平安夜。”
“可是……”夏如蓓不解,“昨天门神不是出现了吗?我们明明都听见动静了……”
她目光落到张海楼那张俊俏的脸上,尽管知道这么想有点离谱,但她还是忍不住思想跑歪:“难不成门神真看上他了,所以不舍得杀他?”
蒙钰个子最高,只稍一侧身,视线便轻易越过张海楼的肩头,落在他身后房间内墙面上——那两行狰狞未干、在晨光熹微中泛着暗沉光泽的血字,刺目地糊在那里。
作为白鹿的领头人,他自然也了解并查过这扇门的线索。那两行血字就是这扇门的禁忌条件,只要有人说出这句话,就会被门神收割性命。
“你知道禁忌条件?”蒙钰问得直接,目光里带着掂量。
张海楼似笑非笑的眼神在蒙钰、祝盟几人脸上慢悠悠转了一圈,又兜回蒙钰这里,“这话说的,好像你们不知道似的。”
他可没在这四人脸上看到一点意外。
“不,我们也是刚刚才验证了一件事。”祝盟接话接得平稳,脸上那点恰到好处的微笑显得滴水不漏。
“怎么验证的?不对,禁忌条件到底是什么?”一个粉色头发的年轻人急不可耐地从祝盟身侧挤上前,语气焦躁。他显然和祝盟他们打过些交道,此刻举动带着过分热切的自来熟。
蒙钰被他挤得往旁让了半步,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自己不会看么?”
说着,他顺手把挡在门口的张海楼往旁边轻轻一拨,彻底让出了门内的景象。墙上那两行暗红扭曲的字,清晰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我的腿没有了,你的——”
小粉毛嘴快,几乎不假思索地念了出来。
但还没念完,余凌凌的一只手就死死捂在了他的嘴巴上,力道大得让小粉毛闷哼一声。
“不要念出来,念出来,门神就会来拿走你的命。”余凌凌眉头紧锁,声音压得极低。
小粉毛被余凌凌郑重的语气慑住,挣开手喘了口气,脸上仍挂着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祝盟本就对这咋呼莽撞的小粉毛观感不佳,闻言冷冷瞥去一眼:“不信邪,你大可以试试。”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冻得粉毛脖子一缩,到底没敢再吭声。可他眼珠子一转,像是突然找回了底气,扭头就冲同屋的两人嚷起来:“我就说宿舍里的那些奖状不可能是禁忌条件吧,你们还不信!这下信了吧!回头我就给你们全撕喽。”
和他同住的男人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忍不住低喝:“谁告诉你,门里的禁忌条件只有一条的?”
“可我们昨晚不是没事吗?”粉毛梗着脖子反问。
这下就连余凌凌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提醒道:“昨天是平安夜,触了禁忌,门神也不会刀你。今天可不一样了。”
粉毛愣住:“什……什么意思?”
这时,一直沉默靠在墙边的陈成接过话头:“你没刷过论坛吗?论坛上最近关于这扇门的讨论很多,有一条就是,这扇门从一个月前起,多了一个设定,平安夜和狼人夜交替出现,平安夜那天,触犯禁忌条件会没事,狼人夜那天触犯禁忌条件会死。昨天触犯禁忌的人,都没死,说明在昨晚12点以前,是属于平安夜的那天。那么今天,也就是凌晨0点到今晚12点,属于狼人夜。”
张海楼斜倚着门框,看着眼前这一出,忽然轻笑出声。
那笑声不大,却格外清晰。
所有人又都重新看向他。
他背靠着斑驳的门框,姿态松垮,嘴角那点弧度似有若无,眼神扫过小粉毛惊疑不定的脸,慢悠悠吐出句话:“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渡自绝人。”
话音落下,空气又沉了沉。话里的冷漠谁都听得出来,至于那点不悦究竟冲着什么,却没人摸得准。
吃过早饭,人群在校园里自动分散成几拨。
离开食堂时,张海楼向打饭的窗口要了一根香蕉,随手揣进口袋。
陈成一直在暗中观察他。
尽管昨天被张海楼那句话吓到过,但看后来的结果,他那话也确实是提醒了他们,让他们避开了直面门神。
此刻看到张海楼拿香蕉,他虽然不明所以,但一种直觉促使他也照做了,甚至多拿了一根交给了林晓雨,嘱咐她好好收着。
随后,他拉着依旧有些瑟缩的林晓雨,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张海楼身后。理由也很实际:不管是不是平安夜,这人昨天直面门神还能全身而退,甚至睡得安稳,本身就说明问题。跟着最硬的茬,活下去的几率总归大点。
张海楼也没驱赶他们,看在昨天他们给他带晚饭的事上,他们爱跟,就跟着吧。多两只眼睛帮忙留意周遭,也不算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