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真如凡人说的‘人算不如天算’。”艳彩回过神,摇头笑道。
“所求必有所成,不过是因一个顺应天道而已。”润玉神色极淡,甚至在一瞬间,艳彩感觉眼前的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生物的情感本能。
早听闻天帝润玉自情殇之后,空置后宫,千年孤寂一人,不过短短须臾,便修得太上忘情。从前还不觉得,刚刚才发现传言不假。
“天帝陛下,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花神想问什么?”
“为什么是穗禾姐姐?”
润玉看向艳彩,那双温润的眼眸中似有星河流转。
为什么会是穗禾?
这个问题,润玉也想过很多次,最初他也想不明白,直到萧瑟归位后,再看那人和穗禾之间依旧没有变的关系,稍加推演,润玉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他回过神,望向人间北离皇城的方向:“因为她是变数,亦是定数。天道有缺,需以非常之法补之。穗禾历经两世,从执迷到醒悟,从仇恨到宽宥,她的心路恰恰暗合了‘破而后立’之道。更重要的是——”
“她遇见的是那位,是他先选择了她。”
艳彩顺着他的话看向下界坐在龙椅上的萧瑟,微微皱了皱眉。
“放心吧,选择是双向的。不仅是他选择了穗禾,也是穗禾选择了他。”润玉开口,“天道给予契机,但走哪条路,终究是她自己的选择。若她执迷前世仇恨不愿放手,便不会有今日。若她不曾对萧瑟动心,也不会得此机缘。”
他转头看向艳彩:“你与无心亦然。韩湘子送你至此界是机缘,但你选择留在无心身边,却是自己的心意。天道之下,万物皆有选择之权。”
艳彩沉默片刻,忽然笑道:“如此说来,我们每个人都在既定的轨迹中,走出了自己的路。”
润玉颔首,“正是如此。”
……
北离朝堂的争论持续了整整三日。
以白王萧崇、叶啸鹰为首的支持派与礼部、翰林院为首的保守派各执一词,论战激烈。
萧瑟高坐龙椅之上,多数时候只是静听,只在关键时刻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两句,却总能四两拨千斤地推动局面。
第四日朝会,一直沉默的兰月侯突然出列。
“臣有一言。”这位向来游戏人间的逍遥侯爷难得神情郑重,“陛下欲设女学,许女子科举入仕,乍听惊世骇俗,然细思之下,未必不是北离强盛之机。”
他环视众臣,缓缓道:“昔年琅琊王麾下,雷梦杀将军之妻李心月,以女子之身掌青龙令,护驾平叛,功在社稷。雪月城三城主司空长风之女司空千落,一杆银月枪名动江湖。更不必说如今威震边关的叶若依将军,若无她,虎门关早破,南诀铁骑长驱直入,今日我等焉能在此争论女子是否该入学读书?”
一番话掷地有声,不少老臣面露沉思。
萧瑟适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孤并非要与诸卿争执男女尊卑。孤只是认为,北离若想长治久安,需人尽其才。女子占人口之半,若只囿于闺阁,实乃浪费。设女学,许科举,不过给她们一个选择的机会。愿相夫教子者,自可安居内宅,愿建功立业者,也该有条出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此事孤意已决。女学由皇后主持,首期设于天启、青州、云间三城。科举之事,三年后再议。”
“陛下圣明!”叶啸鹰率先跪拜。
有了台阶,又见帝王态度坚决,多数朝臣只得顺势而下。唯有几位老学究仍面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当庭反驳。
退朝后,萧瑟回到清明宫,穗禾正与叶若依对坐弈棋。
见萧瑟进来,叶若依起身行礼,穗禾则抬眸一笑:“听说今日朝堂很是热闹?”
“不过是些老调重弹。”萧瑟随意在她身侧坐下,执起她刚落下的白子,端详棋局,“倒是若依,边关辛苦,回来可还习惯?”
叶若依微笑:“谢陛下关心。边关虽苦,却也自在。倒是天启,繁华依旧,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穗禾落下一子,轻声道:“喘不过气便出去走走。女学一事,正需要你这样有见识又有魄力的人帮忙。”
叶若依眼睛微亮:“娘娘当真要推行女学?”
“自然。”穗禾看向萧瑟,眼中带着询问,“只是具体章程,还需细细商议。”
萧瑟将棋子放回棋盒,懒懒道:“章程让礼部和翰林院去拟,你掌总便是。倒是毓彤那丫头,今日从别院回来,哭得眼睛都肿了,抱着二哥的腿不肯松手,最后还是二哥答应时常带她进宫,才勉强哄住。”
穗禾失笑:“这孩子,倒是和二哥投缘。”
“二哥性子温和,又惯会宠孩子。”萧瑟摇头,“倒是显得我这个亲爹严厉了。”
叶若依抿唇轻笑,识趣地告退。
待她离去,穗禾才轻声道:“萧瑟,谢谢你。”
萧瑟握住她的手:“谢什么?”
“谢你为我做的一切。”穗禾靠在他肩头,“我知道,推行女学,许女子科举入仕,绝非易事,那些老臣的反对声不会就此停止。你本不必如此……”
“穗禾。”萧瑟打断她,“我做这些,不只是为你。”
他抬眸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这个世界病了太久,需要一剂猛药。而你的出现,恰是最好的药引。”
穗禾怔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