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安瑶在杭州苏家的日子,过得极舒坦。
二表哥与二表嫂皆长她整十岁,因膝下一直无子,自她从长沙来到杭州,虽说是表妹,却几乎被当作亲女儿般疼着。
她也曾暗自好奇,二表哥与二表嫂成婚少说已有十二三年,感情更是如胶似漆,怎么会始终没个一儿半女?
后来问过府里的老仆陈妈才知道原是有的。
陈妈是苏家的老人了,当时她一边纳鞋底一边叹气回她:“原是有个小少爷的,叫苏念安,生得白白胖胖,可招人疼了。可惜三岁那年,一场倒春寒,小少爷连烧了三天三夜,就这么去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小姐当年生小少爷时难产,损了根本,好不容易才养好了自己的身子骨,可惜还是不能再怀了。小少爷去世后,她也劝过姑爷纳妾,姑爷死活不肯。他说——”陈妈学着二表哥的语气,“我既是入赘的,你若生不了,我再找人生,孩子也没苏家的血脉,便算不得苏家人。这话今后别再提。”
自那以后,为着这事,二表嫂对二表哥更好了,简直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
看得解安瑶这个小姑子都觉得,二表嫂哪里是娶了个夫婿,分明更像是养了只宠物狗。夫妻俩一个撒娇,一个顺毛。
她甚至不止一次瞧见,二表嫂从外头处理完事务回来,二表哥便懒洋洋趴到她膝上,一脸餍足地央她掏耳朵。那神情姿态,真与一只晒太阳的狗子别无二致。
再后来,不知为何,二表嫂起了将她作为继承人的心思,在征求了她娘和二表哥的同意后,便问到了她这里。
她当时一愣,细想后也没拒绝。
苏家人丁稀薄,连旁支都没有,她不接,苏家这份家业最后怕也是散出去。接了,无非是将来给二表哥二表嫂养老送终。
至于她也没有苏家血脉这事,嗐,她只是二表哥的妹妹,又不是二表哥的闺女,血脉这说法无非是会不会膈应二表嫂,她的身份既不会膈应二表嫂,那自然也不提是否是苏家血脉的说法了。
其它的,解安瑶和苏安瑶,名字听上去也没什么区别。
反正都已经改过一次姓了,也不差再改一次了。
就这样,她又从解安瑶变成了苏安瑶,上了苏家的族谱……嗯,算是作为二表哥迟来的“陪嫁”。
远在长沙的舅舅和外祖父听说了这事后,舅舅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外祖父来了信,把二表哥狠狠骂了一顿,说他带坏了自己表妹。
结果二表哥读完信,随手就扔进了炭盆,笑嘻嘻对着她和二表嫂道:“老爷子火气还是这么旺。”
要说整件事中,唯一让她觉得棘手的,大概就是只有二表哥的催生了。
是的,催生。
自她入了苏家族谱,二表哥便见缝插针地念叨起来。可她连个相好的都未曾有过,二表哥却已盘算起“让妹代兄圆赘婿之名,续苏家香火”的主意。
她:……
有时候,人活得真挺荒诞的。
之后二表哥就开始热火朝天地张罗起来。今日说城东王掌柜家的二公子“相貌端正,读过洋学堂”,明日夸丝绸行李大户的侄子“身体健壮,一看就好生养”。
最后她被烦得无法,干脆躲到西湖边上,经常一坐便是半日。
也就在这当口,吴老狗来了杭州。
他来得悄无声息,轻车简从。到的那日,杭州正飘着蒙蒙细雨,青石板路泛着湿润的幽光。
吴老狗一进门便递上一封信,是解九爷的亲笔。
信里话说得隐晦,但意思明白:长沙九门如今形势诡谲,让她以后没事别回长沙了,解家也准备搬去北平了。
吴老狗在杭州落脚后,没几日便听说了苏家正为她物色“通房”的事。他当即找上二表哥,一脸诚恳地表示愿意“学习先进经验”,入赘苏家,哪怕从“通房”做起也无妨。
但二表嫂却很嫌弃吴老狗,原因是吴老狗已经三十六岁了。按她不知道从哪儿看来的说法,男子过了二十五便不中用了,不仅种子不够鲜活,身子也不比年轻小伙有劲道,若那方面不和谐,最是伤夫妻感情。
所以二表嫂始终不同意吴老狗爬她的床。
直到某天夜里,吴老狗拎着两坛绍兴黄酒翻进了苏家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