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又说笑了一阵,狐后见白浅精神渐好,便也放下心来。
临走前,她慈爱地轻抚着白浅额前的碎发,感慨道:“这日子过得可真快,转眼间,真真便要成婚了。再过些时候,怕就轮到我们浅浅了。”
“阿娘!”白浅神色间掠过一丝倦怠,“天族向来规矩多,情意薄,不似我们九尾狐族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天族二皇子桑籍,既是储君人选,婚事牵扯更多,想来不会那般快定下。阿娘不必为此忧心。”
“此番真真大婚,天族必会遣使前来道贺。”折颜沉吟道,“我听天帝的意思,似有意让桑籍在青丘多盘桓些时日,美其名曰领略青丘风物,实则是想让他与你多相处,培养情谊。”
“随他吧,待四哥礼成之后,我也不会长留狐狸洞了。”
“你又要去哪儿?”狐后闻言,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四海八荒,随处走走。也顺便寻访一些或许能助师父早日苏醒的灵物。”
“那让毕方鸟随你同行,也好有个照应。”白真提议。
“不必了,四哥。我想独自走走。”白浅轻轻摇头。
……
另一厢,龙葵将写好的信笺仔细缚在一支特制的红色箭羽之上。
她立于崖边,拈弓搭箭,轻声祷祝:“去吧,寻到叠风兄长。”
话音落,箭矢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瞬息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这样真的能将信送到吗?”赵灵儿望着箭矢消失的方向,好奇问道。
“放心吧。”龙葵收起长弓,回以温婉一笑,“只要叠风兄长在四海八荒之内,箭羽自会寻到他。”
二人携手返回狐狸洞。
路上,赵灵儿想起什么,“对了,我从前在凡尘时,见人成婚,都是身着大红喜服,凤冠霞帔,热闹得很。不知这里婚嫁时的礼服是何等模样?小葵,你可曾见过?”
龙葵摇头:“我也未曾亲见。只听四哥提过,各族习俗不同,有以素白鲛绡为礼服的,也有以金线织锦、披帛曳地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龙葵思忖片刻,眸中泛起追忆的柔光:“从前母后在时,曾与我说起,女子出嫁时,有的戴花钗、穿雪色连裳,配红衣革带与绣鞋;也有头戴玉钗金饰,身着玄色宽袖袍衫的。母后当年便是一身玄色凤纹礼服,嫁入宫中的。”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语气轻快了些,“不过,若让我选,我倒是更偏爱红衣映雪裳,既喜庆,又清雅。”
“既然喜欢红衣雪裳,那我便让青丘最好的绣娘,为你赶制一套出来。待到礼成之日,我的小葵便穿着它嫁给我,可好?”一道温和含笑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四哥!”龙葵惊喜转身。
白真已快步走到她身边,极自然地牵起她身侧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目光相触,柔情脉脉,一抹嫣红悄然爬上龙葵的耳尖。
赵灵儿见状,抿唇一笑,识趣道:“你们聊着,我去寻折颜说说话。”说罢,翩然离去。
“四哥怎么过来了?浅浅姐姐那里……”龙葵仍有些记挂。
“放心,浅浅已无大碍,精神好了许多。”白真宽慰道,随即问起正事,“给叠风的传音箭,可已发出?”
龙葵点头:“嗯,已送出去了。”
白真放下心来,目光落在她姣好的侧颜上,停顿片刻,忽然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小葵。”
“嗯?”龙葵抬眸望他,眼中带着询问。
“你们那里,男子婚娶之时,通常穿什么样的礼服?”
龙葵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男子多是玄色或深红礼袍,依身份地位绣以龙、蟒、麒麟等纹饰,配玉带金冠。”
“那我们大婚之时,便依你家乡最让你心仪的样式来置办吉服,如何?”白真低头看她,眼中笑意温柔,带着征询。
“可以这样吗?”龙葵有些心动,又觉是否过于特殊,面露迟疑。
“自然可以。”白真抬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轻柔别至耳后,语气笃定而宠溺,“我们青丘自立于世,不拘泥天族那些繁琐旧例。身为青丘四皇子与未来的四皇子妃,这点自在,还是有的。”
龙葵眼中光彩渐亮,思忖片刻,带着几分雀跃提议道:“那四哥大婚那日,穿一身玄色礼袍可好?我记得父皇当年大婚,便是一身玄衣,以金红丝线绣制龙纹,威仪天成。四哥是九尾天狐,不若我用玄金线,为四哥绣上九尾狐纹?定是极好看的。”
白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惊喜:“小葵,你要亲手为我缝制婚服?”
“嗯。”龙葵仰起脸,笑意盈盈地望入他眼中,“四哥可欢喜?”
“欢喜,自是万分欢喜。”
“四哥。”
“嗯?”
“遇见你……”龙葵声音很轻,“真好。”
白真眸色骤深,心头涌起万千怜惜与疼宠,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
又是一度春深,青丘漫山遍野的桃花灼灼盛开,落英如雨。
这一日,青丘迎来了狐帝四子白真上神的大婚之喜。四海八荒前来道贺的宾客络绎不绝,待迎来送往、宾客渐散,已是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白真换下一身繁复的礼服,仅着一袭墨色常服,踏入精心布置的喜房之中。
房内红烛高烧,暖光融融。
龙葵早已卸下华服,只着一身柔软贴身的红色里衣,安静地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榻边。
听见脚步声,她微微抬首,见是白真进来,脸上霎时飞起两片红云,羞涩地垂下眼睫。
白真轻笑一声,步履从容地走到床前,在她身侧坐下。
烛光摇曳,将她的容颜映照得愈发娇艳动人,那双澄澈的眸子在红烛映衬下,仿佛盛满了星子。
白真心头微软,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柔荑,指尖微凉,却被他掌心温暖包裹。
“小葵。”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历经漫长等待后的满足与珍重,“我们终于成婚了。”
龙葵羽睫轻颤,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下,见他目光专注炽热,复又赧然垂首。
“夫君……”
这一声,如羽毛轻搔心尖,不疼,却痒得厉害,直教人心旌摇曳。
白真眸色转深,嘴角笑意更深,带着诱哄般的温柔:“再唤一声,可好?”
龙葵早已羞得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肯再开口,只将头埋得更低,耳根脖颈皆染上了动人的粉色。
白真知她面皮薄,想着夜还长,便也不再逗她,只含笑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低低的笑声透过相贴的胸膛,震动着传入龙葵耳中,带着无尽的欢喜与满足。
龙葵咬了咬下唇,终究抵不过心中情愫,将脸埋在他肩窝,用细若蚊蚋、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再次唤道:“夫君……”
这一声,直叫白真心花怒放,低头在她发顶落下轻吻。
“小葵。”他声音微哑,带着某种压抑的悸动。
“嗯?”她轻声应。
“夜已深了。”他意有所指,指尖抚过她披散的长发,“我们安歇吧。”
回应他的,是龙葵更紧地偎入他怀中,以及无声的默许。
红纱帐幔悄然垂落,掩去一室旖旎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