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外,竹桥水声潺潺。景天摩挲着魔剑古朴的剑身,指尖微微发颤。
蜀山的雾散了,渝州城飘起细雨,却再不见那个总在身后怯生生唤“哥哥”的蓝衣姑娘。
“妹妹,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的活着。你等了我一千年,这一千年来,你太苦了。你安心的去吧!”
“哥哥!”
剑身深处,龙葵抱着双膝蜷在虚空。她能看见哥哥脸上与邪剑仙死战后留下的疲惫,送别茂山时哭肿的眼眶,以及如今强撑笑意送她往生的故作洒脱。
“也许真的到了和哥哥彻底分别的时候了。”
红葵的气息早已消散在铸剑炉的烈焰中。紫萱姐姐回了南诏,长卿大哥守着蜀山。天地浩大,又只剩她孤零零一个魂灵。
“哥哥,要好好的。”她轻声说,魂魄化作星点蓝光逸出剑身。
桥上的景天忽然抬头,对着空无一物的江面挥了挥手。龙葵在云端回首,学着他的样子扬起嘴角,转身飞向酆都方向。
行至半途,苍穹忽然裂开一道白隙。
“这是……”
未及惊愕,凛冽罡风已裹住她单薄的魂体。天旋地转间,依稀听见景天在很遥远的地方喊她名字,再睁眼时,已置身雕花木床锦被之中。
是个五岁女童的身躯。
……
四海八荒近日不太平。
白真被毕方鸟寻到时,正陪着小妹白浅在东海戏弄夜明珠精。那老凤凰的传话透过万里云海送来,说司命星君的命簿出了岔子,他的上神劫可能要提前。
“四哥当心些。”白浅拽着他袖子,“我昨夜观星,见你命宫有黑气缠绕。”
白真屈指弹她额头:“我们青丘的小帝姬,何时学会唬人了?”
话音未落,一道金雷劈开云层!
毕方鸟惊鸣展翅,白真祭出法器已来不及,只觉仙力凝滞,身形急速下坠,视野最后是白浅煞白的脸。
再醒来时,周身焦痛,法力溃散。他竟现了原形,躺在青石板路上动弹不得。
“夫人,院子里掉下只狐狸!”侍女惊叫。
绣鞋声渐近,华服少妇蹙眉:“毛都焦了,晦气,扔出去。”
“娘亲!”软糯童音响起。
白真勉强抬眼,看见个穿水绿襦裙的小姑娘蹲下来。“它受伤了,葵儿能养它吗?”
少妇拗不过女儿撒娇。小姑娘小心翼翼抱起他,掌心渡来极淡的灵气,竟让他溃散的元神稳了一稳。
闺房门合拢的刹那,小姑娘将他放在绣墩上,后退半步,郑重行礼:
“龙葵见过上仙。”
白真爪下一滑。
“您不必开口,龙葵原是剑灵,听得见心音。”她绞着衣角,声线微微发颤,“敢问上仙……可曾听闻天界有位飞蓬将军?”
飞蓬?白真搜索万年记忆,摇头。
小姑娘眼里的光黯下去:“他是我哥哥。千年前他下界历劫,上仙养伤这些时日,能否……”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若将来遇见哥哥,替龙葵带句话,就说……妹妹一切安好。”
窗外响起夏蝉嘶鸣。
白真望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想起折颜说过:世间最苦的债,是心甘情愿欠下的。
他点点头,尾尖在桌面扫出个浅浅的圈。
龙葵笑了,眼角有泪,却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