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二十分。
吃过早饭,三人沿着操场缓步散步消食,二人刻意放慢脚步,陪着体弱的乐伯渊慢慢活动身体。
七点三十分。
季宥礼与沈言周把乐伯渊送到教学楼教室。一进门,不少同学主动朝她招手,有人亲昵喊她乐乐,也有人顺着往日习惯叫崽崽。乐伯渊到得偏早,陆续赶来上课的同学大多先像打卡一样走向她,等收到她温和的微笑回应,才不舍地走向座位,足以看出她在班里格外受大家偏爱。
八点整。
任课老师准时踏入教室,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乐伯渊身上,语气带着欣喜:“哎呦,崽崽今天身体好些了,终于来上课,老师都惦记你许久。这帮孩子总让我操心,还是我们崽崽省心。下课记得来找我,我单独给你补落下的功课。”
“谢谢老师。”乐伯渊浅浅弯起唇角。
(原主从小到大几乎活在所有人的偏爱里。容貌柔和精致,先天体弱多病,性子温顺安静,身边师长、好友、同学都下意识迁就、照料她。外人眼里她被捧在温柔包围圈中,好像理应无忧无虑。
可旁人的呵护只能照料肉身病痛,没人真正接住她日复一日缠绕心底的窒息与孤独。长久被病痛禁锢、对未来没有盼头,层层积攒的压抑无声吞噬心神,最后压垮了原主,才走上绝路。)
乐伯渊翻开课本,一边听讲一边认真记录笔记。昨夜在白色空间习得作曲相关知识,前世从未接触作曲的她兴致盎然。即便老师讲授的内容她大致通晓,依旧耐心聆听,不同老师的授课思路各有特色,值得细细借鉴。
下午两点,天华娱乐公司。
办公室内,一身黑色西装、干练强势的林涵正对着电话压抑怒火。
“什么?敲定参与新人季综艺的词曲新人被竞品公司挖走?前期筹备全部白费!公司连续几届新人季都落于下风,好不容易敲定的人选又出变故,你们怎么跟进工作的?我已经和公司立下军令状,这一届必须出成绩……”
听筒另一端传来几句苍白解释,林涵强行压下翻涌的火气,疲惫按住眉心,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
眼下距离新人季报名截止仅剩三天,她手里唯一的参赛名额落空,军令状眼看就要落空,压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敲门声轻轻响起。
“进。”林涵语气依旧带着残留的烦躁。
乐伯渊推门走入,轻声唤道:“林姐。”
林涵瞬间收敛满身戾气,眼底烦躁尽数褪去,勉强扯出一抹柔和笑意:“是小伯渊,刚刚我不是冲你。怎么今天过来了?”
乐伯渊看着眼前多年来始终包容自己、从未放弃她的经纪人,心底满是踏实信赖,语气柔软坦诚,带着晚辈商量请教的恳切:“林姐,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嗓子彻底养好了,已经可以正常唱歌、稳定创作了。”
她稍作停顿,认真说出深思熟虑许久的规划,态度谦逊又真诚:“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不打算继续做台前艺人了。我自己写了一首完整的原创歌曲,想问问你的意见,能不能交由公司发行?”
说完,她眼底带着几分浅浅试探,轻声补充:“还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我的身体实在扛不住艺人高强度的奔波行程,长久下来只会透支根基。所以我想申请转入作曲部,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机会?”
林涵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亮,连日积压的焦虑一扫而空:“你的嗓子……真的彻底恢复了?”
“嗯,完全没问题了。”乐伯渊轻轻点头。
林涵心头大石松动,沉吟片刻,语气温和又公允:“我懂你的顾虑,也完全支持你的选择。你的身体确实不适合台前奔波,幕后创作安稳长久,更适合你。作品我先看看,我和作曲部负责人熟,但转岗从来不看人情,只看硬实力,我不会帮你走捷径。”
她暗自感慨当下行业现状:如今文娱产出贫瘠,优质词曲更是稀缺珍宝。台前艺人层出不穷,可真正能写出动人作品的创作者寥寥无几,这也是各大公司疯抢制作人的根本原因。
乐伯渊将存有完整成品音频的U盘轻轻递到林涵手中。
林涵接入电脑,屏幕上跳出干净利落的歌名——《烟火里的尘埃》。
点开音频,空灵婉转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
一曲终了,林涵满脸震惊。
她从业多年,一眼就能分辨水准——这绝非新手试水的粗糙半成品,是一首立意、旋律、词曲全部在线、具备爆款潜质的成熟精品。
“词曲全是你独立完成的?完整度太高了!”林涵又惊又喜,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惋惜,“可惜新人季报名只剩三天,时间太赶,我原定的参赛人选刚被挖走,手里名额空缺,我还正愁没法交差……”
不等她说完,乐伯渊轻声开口,语气笃定依旧谦和:“词曲、演唱demo我都可以自己完成。林姐,要不就让我顶替这个空缺名额,参加这一届的新人季试试?”
这句话,恰好解了林涵的燃眉之急。
林涵豁然开朗,眼底满是欣慰与笃定:“好!就用你的作品!我现在立刻对接审核部走加急流程,今晚出结果,再预定好明天的录音棚,把参赛demo正式录出来。公司流程该走的必须走,但我百分百相信你的实力。”
“麻烦林姐费心了。”乐伯渊眉眼柔和,乖巧道谢。
短短几分钟,林涵快速敲定审核与录音事宜,悬了多日的心彻底落地。
“搞定了。小伯渊,你这次真的帮我救了急。”
车子平稳行驶在去往学校的路上,乐伯渊顺势轻声问道:“林姐,那我转作曲部的事情,是不是就看这次新人季的成绩?”
林涵侧过头,借着松弛的氛围,缓缓给她讲透整个行业核心规则、以及这次机会的分量:
“你想转作曲部,我就跟你讲清楚圈内最核心的赛道。现在业内每半年,各大娱乐公司都会推送新人词曲制作人,参加全程直播的《词曲新锋赛》竞技综艺也是新人季。节目词、曲双榜分开排名,全程公开透明,榜单成绩直接绑定新人所有后续资源,是圈内新人唯一的出头通道。”
“圈子里还有个顶尖公认头衔:写词封神的叫词爹,作曲封神的叫曲爹。但这个门槛高到极致,绝非一时爆红就能拿到,必须连续五年参赛,每一个自然年度的十二次月榜里,至少十次稳居榜单前二,常年稳定碾压同行新人,才能被全行业统一加冕,圈内至今寥寥无几。”
“而且行业里有个普遍困境:绝大多数创作者都会偏科。很多人尝试一人包揽词曲两项,可终究难两全——有人文笔顶级,谱曲却平平无奇;有人旋律天赋惊艳,落笔填词却差之千里。真正能词曲双项均衡在线、不挑风格、不挑搭档、随心驾驭所有作品的全能制作人,少之又少。”
她认真看向乐伯渊,把最终的规则与机遇讲得通透直白:
“原本我这一届的参赛名额已经作废,是你自己的作品和实力,补上了这个空缺。现在机会摆在你眼前:只要你这次新人季取得差不多的成绩,我就名正言顺帮你协调合约调动,把你正式归入作曲部储备制作人名单。”
“全凭榜单实力说话,不用人情、不走后门,你自己挣来的成绩,公司所有人都挑不出错。”
乐伯渊了然点头,眉眼清亮:“我明白了,谢谢林姐愿意给我这次机会。”
“该是我谢谢你。”林涵轻笑一声,语气真诚,“这次人选被截胡,我差点完不成军令状,是你刚好出现,解了我最大的难题。”
她看着身旁安静温顺、却极有主见的女孩,还是忍不住多劝一句:“你的外形、嗓音都是顶级天赋,做台前艺人很容易爆红,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乐伯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轻轻摇头,通透又清醒:“真的不用啦林姐。您最清楚我的身体状况,我可以唱歌、做作品,但扛不住无休止的行程奔波。我现在就想安稳做创作,踏实赚钱,好好攒些积蓄留给家人。”
她心底格外明晰:自己寿命有限,绝不能透支身体追逐虚名热度,安稳沉淀、长久立足,才是最适合自己的路。
“行,我尊重你的所有选择。”林涵不再劝说,敲定后续行程,“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你去录音棚,录制正式参赛demo,没问题吧?”
“明天周六,我全天都有空。”
“瞧我忙得都记错日期了。那我们明天见。”
“好,再见林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