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的夫人殁了,红袖楼的名角儿也没了。
出殡那天是十五,没有乌云密布,没有阴风阵阵,天也只是有点发白,将军不顾众人的劝说,执意走在灵柩后一步远的地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纸钱一把把地洒向空中,缓缓飘落后被人踩着走过去。送灵的人大都是将军的亲信,只有队伍最末走着一个姑娘,瞧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素白,头上簪了朵白芍药,低头跟着队伍走。快出城的时候,天上飘下来几点白,慢慢变做鹅毛,落在棺上,人的肩上,头上,将军一抬手,队伍唰地停下,个个站得笔直,将军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布巾,慢慢擦着棺上的雪,雪依旧在下,落在漆黑的棺面上,开出细碎的花来,将军怎么都擦不干净,走在最后的姑娘上前,给他递上叠得整齐的蒙棺布,将军一把拂去落雪,盖好后慢慢抚平褶皱,没人催促,也没人说话,将军盖好了灵柩,一行人这才继续往城外走。
城外的运河边上停着一艘船,一个青年站在船头望着城门,船夫低声咕叽着自己才懂的话,枯瘦的手摸着腿上一只老猫的头。青年盯着紧闭的城门,眉毛拧起,等了快两个时辰,青年身上已经落了一层白,城门终于在他的眼中缓缓开启,送灵的队伍出现在视野中,向这里走来,青年踩着踏板上岸,朝着那边奔去,没人拦他,他就这么直接跑到棺前,砰砰地砸着棺木,眼泪落进积雪中,砸出一个个小坑,将军伸手拉开他,青年站在棺木前,擦干眼泪,神色如常,通红的眼却出卖了他,两人面对面站着,将军抬手,抬棺的人把棺木送上了船,青年摸出一枚玉佩递给他,将军接过来仔细地收进荷包,放在离心口最近的地方。青年转身上船,船夫手里的竹篙一点,船便离了岸,将军一直望着船离开,在视野中慢慢变成一个黑点,最后消失不见。消失的那一刻,将军仿佛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噗通跌坐在地上,身上仅剩的一点热气都没了。
后面的人不忍心,上前试图劝他回去,走上前的时候听到将军在说着什么,仔细听才听出来一句:“又是这样……”哪样?把将军拉起来,一行人进了城,把将军送回府里,人们又散开各忙各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