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御国鸿号二十一年,九月二十一。
芙蓉一花开,天下尽知秋。
今天皇宫特别吵,很多人哭,为什么哭,因为母亲与弟弟去世了。我身上很多伤,青一块紫一块的,看起来很惨……真的很疼啊。
父皇从仪殿堂匆匆赶来,他抱着我,想抱又怕弄疼我,哭着说:“乖乖,我没有你娘亲了。”我知道你说的伤心话是假的,母亲与哥哥弟弟怎么死的,母亲和我说了,我明白的。
九月二十七。
我半盘起头发,简单钗了只白百合花,雪白的批帛从我肩上滑落,我跪坐在母亲墓碑前,空无一人。我不知道与母亲说什么,也不敢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办不到。父皇没有给我那个权利,毕竟我现在也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而已。
就这样,一人一墓,待了好久。
我在想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九月三十。
还小的我坐在父皇腿上,父皇和我说:“乖乖,没有你的同意,父皇不会再立后的。”
真的吗?真的吧。我信了。我很开心,因为我还有父皇爱我。
十月十一。
离母亲过世也有小半月了,父皇一有时间就会来看我,会逗我玩,我不禁逗,每次我板着脸一副不开心的样子父皇就会捏捏我的脸,父皇对我很好,会陪我。毕竟我是他唯一活下来的女儿了。
母亲躺在那个小盒子里,一年四季更迭,她跟睡着了一样。
十一月二十一。
父皇从外面带回了一个女人,仪态大方,一看就是当家主母的料。她身边还跟了位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小女孩很可爱,很活泼,很阳光。父皇告诉我,这算我小娘,小时候认的义母。
小娘一看到我,眼里的泪就止不住了,她半蹲下来,轻轻的抱着我,仿佛刚才的端庄都不见了,她哭的撕心裂肺,我只听见了几句,她在道歉,在喊我母亲的名字,“风儿……”她喊的是我还是母亲?我不知道。
十一月十一。
父皇最近瘦了很多,人也憔悴了,黑眼圈很重,公事繁忙,他摸着我头,对我说:“乖乖,父皇最近很忙,可能没有什么时间来看你。”我看着他,点点头。
从此,父皇半个月来一次。
两个月后,父皇很少来了,两个月来一次吧。
二十二年,三月初一。
父皇把张妃册封成了张贵妃,我不解,皇宫里人说,张贵妃马上就会成为国后的。
国后吗?我母亲也是国后啊,而且是明媒正娶,凤冠霞帔,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进来的。好像,大家都渐渐把母亲忘了,把我也忘了。
六月初七。
父皇再也没来看过我。没事,不来就不来吧,谁叫我喜欢清静呢?不过,要是能有一个人来陪陪我,那也挺好的。
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距离我生辰已经过去一个月多了,那天父皇来看了我一次,他问我:“乖乖想母亲了没有?想要个新母亲吗?”
他向我保证,我有了新母亲后,不会让我受委屈,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对我好的。
我不语,看着父皇,父皇没搭理我了,自顾自的说话。花心大萝卜,母亲要是没嫁给父皇,在白莜国当个衣食无忧,高高在上备受宠爱的三公主多好啊,肯定是被父皇年轻时骗的,年少的悸动似游云漂泊九万里。
二十三年,七月初一。
“娘,那个女孩是谁?她为什么坐在那里不说话?”
“风儿想风儿了。”
“风儿,是灵风吟公主与白扶风义母吗?”
“对啦。”秦夫人揉揉小女孩的脸,看着小女孩,满脸宠爱。
我好像是有点想母亲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小女孩的名字是秦湘茹,那个夫人,是母亲好友,很好的朋友。有多好呢?我也不懂。我看着她们母女,有点羡慕了。
“娘,公主院子里好清静啊。我可不可以来陪陪公主?”
陪?
我看向她们,秦湘茹在秦夫人身后,露出半个身子,歪头看着我,秦夫人觉得是秦湘茹喊她娘,让我不开心了,她给我一个桃子,桃子很好吃,是母亲喜欢吃的,我也喜欢。奇怪,她为什么知道我母亲喜欢吃桃子。
连父皇都以为,母亲喜欢的是牡丹花,而不是芍药,以为母亲喜欢吃葡萄,而不是桃子,以为母亲喜欢暖橘色,而不是烟紫色。
我带秦夫人去往母亲那。
秦夫人站在墓前,小声的对母亲说:“聚散无常,别来无恙,风儿。”
她就那样,看了好久,手指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母亲的名字。我看见她在母亲名字的旁边,用手比划了四个字——言雲之妻。
比划的很小心翼翼,但我看到了。
我好像明白为什么母亲总是对秦夫人心心念念,念念不忘了。
九月十七。
这个小家伙还真的来陪我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挺开心的,因为终于有人陪我了。
她话很多,我话少,她就总问,一口一个公主叫着。
“公主喜欢吃什么?”
“公主,这绣球花开的怎样?”
“公主怎么不爱说话。”
“公主为什么总是喜欢一个人。”
“呜呜公主抱抱。”
“公主……疼,公主帮我吹吹吧。”
“呜呜呜我不想去学堂上课了,公主帮帮我。”
有时候这个小家伙不开心。
但这不是你对我搂搂抱抱的理由。
腊月初三。
秦湘茹不常来看我了,她要去学堂上课了。我却还只能待在皇宫,要是能有机会,我一定会出去看看的。
久在樊笼里的鸟怎么关的住呢?
二十四年,三月十九。
父皇立张贵妃为国后了,灵御国皆大欢喜,我不高兴,我一点也不高兴,相反,我有点生气。
灵长忆爱哭,我不喜欢,虽然他只比我小两岁,但我就是不喜欢。我长时间与母亲待在寝宫,与这个八岁的弟弟根本没见过几次。还有六岁的灵洛辰,这个新国后还未成后之前生下的孩子,他我更讨厌,灵洛辰很闹,总是动我东西,每次我都忍住了,父皇教训我,国后就偷偷笑,灵洛辰吐着舌头,一副高傲的样子,你也算高贵?我讨厌他们。
这个新国后,我倒是很有印象。母亲的病就是她引起的,父皇指正我母亲,张贵妃怎么会是杀害我哥哥的凶手,因为我看到了,我亲眼看到她把我哥哥推下去的。母亲也病了,也没有药,她仗着宠爱,越来越蛮横无理。把我打伤了,母亲与弟弟走了。
奇怪,明明母亲才是六宫之主。爱与不爱,太明显了。我心里对父皇产生了一点质疑。
二十五年,八月初九。
我好久没见秦湘茹了,这小家伙还在拼命读书吗?也对,毕竟秦家世世代代就是文学世家。我有点像她了。
十月初七。
父皇告诉我,他为我指了一纸婚约。
我顿时就怒了,我与父皇大吵一架,最后结果可想而知,我被罚禁闭了。
二十七年,正月二十一。
事实可见,以死相逼还是有用的,我不用嫁人了,就是毒没排尽,从此落下了病根子。
我与秦湘茹每一个月见一次,我问她:“你生辰想要什么?”
“想要铃铛,公主给我做一个吧。”
我答应了。
六月十七。
我为秦湘茹做的生辰礼做好了,可我却找不到了。
“哈哈哈,她居然还会做铃铛,像个奴婢一样,可不么,她只是空有那个身份罢了。”
外面有人说笑的声音,是我两位弟弟啊。
好巧不巧。
“还我。”
“诶,这就还给你。”
灵洛辰把铃铛摔在脚下,然后重重的踩几脚,铃铛的光泽被泥巴覆盖。
……
我不忍了。
是时候让他们看看我真正的脾气与性子了。
我在灵洛辰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上去给了他们二人几个大巴掌,然后一脚踢上去,双手掐着灵洛辰他脖子,我想把他掐死,灵长忆想阻止我,但他被我的眼神吓的不敢动。灵洛辰被我掐的也不敢动,我看到了我给他的巴掌印子,打轻了。
掐的他脸发红,我去找了跟拳头大的粗木棍子。直接朝着灵长忆走去。
肋骨断了,手,脚,都骨折了,打完,我又走向灵洛辰,踩着他头,让他看着我把他手拧断。
六月十九。
我又被罚禁闭了。明明我什么错也没有,要说唯一的错,就是打的不过瘾。
十月三十。
明明渴求温柔,偏偏覆水难收。
想得到一个人的爱这么难吗?
秦湘茹说我看起来乖巧,温顺可人,相处久了就会发现我骨子里藏着薄凉,是那种对任何东西没有什么期待的人。
真的吗?我不曾期待过吗?自从我六岁那年母亲已故,父皇的爱从别人那里借了我半年,就要还回去了吗?
那年父皇说他不会再立后的,他会问我意见的,我点了头。
那天我抬头发现,本以为只会照着我的月亮也照着别人,于是我心生嫉妒,发誓再也不去看月亮。
其实我期待过的,期待秦湘茹能陪我很久,期待父皇会理我,秦湘茹与我三年不曾见了。
三年吗?
我只记得一千零八十五天。
十二月十一。
新国后怀了一子,不知是位公主还是位皇子,父皇高兴坏了。
公主?皇宫里有我一位公主就可以了。
二十八年,六月初九。
“张贵妃——”我看着新国后,笑着向她走去。
“哟,公主呀,公主怎么出来了,可不要把病气传给我了,太医说这可是位娇贵的公主呢。”
笑?你笑什么呢?
我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清冷的表情。我双手用力一推,把她从五丈高的低楼台推下去,她尖叫一声。
真刺耳。
她躺在草丛上看着我,眼神充满了惊吓,她流了很多血,她孩子肯定保不住了,我冷笑一声,站在楼台上,用手比个手势:“嘘——”
“你的叫声真的很吵。”
她捂住嘴巴,不说话。她身子发抖的厉害,仅是流产吗?我会吗?我从低楼台下来,手里拿了把匕首,走向她。
二十九年。四月七。
今年我十五,豆蔻年华,秦湘茹送我了个她当年想让我送的铃铛。
“为什么送我铃铛?”
“会响。”
很真诚,见不见面都会想念。
六月十八。
后宫没有人可以照顾我,我不知道要寄谁篱下。父皇与她们讨论着。
然后,后宫里没有人愿意抚养我,我要去舟院,皇祖母那。
真讽刺啊。
有些鸟是关不住的,因为它的每一片羽毛上面,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我逃了,逃离了皇宫,逃离了困了我十五年的地方。
七月二十一。
我遇到了轩素采和竹影青。然后我才知道,我是天界风神,重伤时被人所害,于是我在这人间,要想回天界,得夺回真元。难怪,我不能修炼。
随着天界的记忆,我隐约记得一些东西,可好像又有些没记起,我想不起来了。
他们弄了个分身,叫淮桑和慕南,这是他们的封号。
然后我也知道,那个小家伙,秦湘茹,是天界左相,我在天界爱的人……吗?
七月二十五。
我带着淮桑慕南回宫了,他们施了点小法术,弄了个官职。
秦湘茹倒是很担心我,问我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危险?可恶,想到了不开心的事情。
眼精真的好奇怪,疼的时候能忍住,累的时候能忍住,可偏偏就是委屈的时候它不听话,怎么都忍不住。
我看着她,原来真正喜欢过的人,无论什么时候,过了多长时间,失望多少次,说放弃的瞬间,再看一眼,还是会很心动。
七月二十七。
我去舟院皇祖母那了,秦湘茹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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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待了三年,与她在舟院一起待了三年。
十八岁,皇宫为我办及笄礼,我回去了。
那一年,皇宫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让我差点死了,我更容易生病了,我真的成病秧子了。
虽然我在天界时也很容易生病。
一年,终于掌握权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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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走云朵,你留给我迷离朴朔。
我酒没沾唇,心早就热了。
灵风吟看着我,她哭,我就心疼,我为她擦去眼角的泪,细声安慰。
【对不起,我的爱很小声吧。】
突然的对视,真的不含爱吗。
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
总有人间一两风。
再重逢,
山川河海,人间值得。
尚且安忆先更一章,原本前面还一章的,但这个我先写了,先发的,不然很多读者不明白感情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