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颠簸在前往格尔木疗养院的公路上。上车时,坐在副驾的阿宁只回身扔给后排的知秋一份薄薄的任务简介。纸页上寥寥数语:格尔木接人,之后进沙漠。最后四个字加粗强调——听话,照做。
至于知秋具体要做什么,阿宁没解释,只留了句“到时候就知道了”。知秋捏着纸页,看着窗外飞速倒退、越来越荒凉的景色,低声“哦”了一句。戈壁滩的景致千篇一律,看久了眼皮就发沉,加上前一夜心里揣着事没睡踏实,颠簸中,她不知不觉就歪头睡了过去。
再惊醒时,是被一种过于“拥挤”的存在感,以及……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烟味。
知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随即清晰——她赫然发现自己旁边竟坐了个人!那人长腿有些憋屈地收着,与她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他似乎刚摘下墨镜擦了擦,侧脸的轮廓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有些模糊,但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知秋绝不想在此地看到。
是黑瞎子。
知秋瞬间完全清醒,睡意荡然无存。她猛地坐直,下意识往车门方向缩了缩,试图拉开那点微不足道的距离。动作间,她似乎听见身旁几不可闻的一声低笑,很轻,带着点玩味。
她心脏狂跳,视线仓惶一扫,更是狠狠往下一坠。
车里哪还是刚才的光景?
原本宽敞的后排,她身边多了个黑瞎子。而前排,副驾依然是阿宁,驾驶座是个她不认识的司机。关键是,后排中间……竟然挤坐着两个人!靠窗那位,帽檐压得低低的,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不是张起灵是谁?而张起灵旁边,那个正一脸状况外、扭头看着窗外戈壁的年轻人……
吴邪?!
知秋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个冒出的念头是:怎么全是“债主”? 啊不,熟人,是熟人!
(要命,这几位当初在我面前可是一个比一个能耐,现在倒好,这位小三爷看着倒是真有点“天真无邪”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眼皮一耷拉就想继续装睡,脑袋也试图往车窗方向更用力地贴过去,恨不得把自己嵌进车门里。可这微小的动作刚做到一半,身旁就传来一声几不可察的轻笑,紧接着,前座阿宁清冷的声音也响了起来,直接戳破她的鸵鸟策略:
“知秋,醒了就别装了。”
被点名了。知秋动作一僵,心里哀叹一声,只能慢吞吞地、十足敷衍地抬手揉了揉眼睛,努力撑开一副“刚被吵醒好茫然”的表情,彻底转过头,迎上满车人的视线。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黑瞎子已经重新戴好了墨镜,此刻正微微偏着头,墨镜片似乎正对着她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睛,但知秋就是能感觉到,那镜片后面肯定是一副“我看你怎么编”的饶有兴致。
阿宁对她的表演不予置评,只抬起手,随意地向后座一点,算是走个过场:“知秋。黑瞎子,张起灵,这次行动的顾问。”
被点到的黑瞎子这才慢悠悠地完全转过脸来,正对着知秋。他嘴角勾了勾,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懒散,却又清晰得能让车里每个人都听见:“哟,新同事啊?看着有点面生。” 语气平常,可那刻意加重的“面生”二字,和他脸上丝毫不减的笑意,让知秋后颈的汗毛都差点竖起来。
张起灵连头都没侧一下,沉默得像是车里的另一件装备。
知秋对上黑瞎子那即便隔著墨镜也仿佛能穿透人心的注视,以及那明显意有所指的话,下意识地想瞪回去,又硬生生忍住,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瞬。但就在这刹那,另一个念头像颗小炸弹在她心里炸开——
我慌什么?!我怕他干嘛?!
我现在端的是阿宁老板的饭碗,是正儿八经有雇佣关系(且即将拥有合法身份证和银行卡)的人!跟这帮身份成谜、行事诡异的家伙可不是一路的。他爱演“初次见面”,那就陪他演!
这么一想,底气莫名就硬了一截。那点心虚和闪躲迅速被压下,她暗自吸了口气,挺直了背脊,脸上迅速调整出一副客气又疏离的“职场”表情,甚至还冲着黑瞎子的方向,幅度很小地弯了一下眼睛,假笑技能瞬间点满:“黑爷说笑了,以后还请多关照。” 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异样。
黑瞎子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似乎对她的反应有点意外,随即笑意更深了些,没再说话,只是那姿态,怎么看都像一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黑猫。
阿宁的注意力已从这短暂的无声交锋上掠过,落到了吴邪那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你可以跟着。但我不付钱。还有,有任何发现,必须共享。”
车厢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知秋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那道隔着墨镜的视线,似乎并未完全移开,若有若无地,仍停留在她身上。
PS:瞎瞎擦眼镜是闭眼睛擦然后带上在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