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十一月初八,顾大太太算过日子,说是入冬前最后一个好日子,再往后天寒地冻,迎亲路上吃苦头。
小九掰着指头数,还剩不到一个月。
她的嫁妆单子越拉越长,青杏每天跑进跑出,一会儿说城南庄子的管事来送秋收账目了,一会儿说东市那间铺面的租户想续约。
顾大太太曾撞见过小九在偏厅见铺面租户,出来之后跟自家老爷嘀咕:“咱闺女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顾老爷捻着胡子笑:“你管她什么时候学的,能料理明白就行。”
小九不知道爹娘背地里嘀咕她,她正忙着把东市铺面的租金往上抬了两成,跟租户唇枪舌剑了半个时辰,最后双方各退一步,抬了一成半。签完契出来,她揣着银子往家走,心想银子可比嫁人实在多了。
至于林锦岐,偶尔遣小厮送点糕点之类的来,正儿八经的面那是一次没见,小九也不指望他。她掰着指头等出嫁,心里那点气早就消了,反正实在不行到最后也能各过各的,她手里有庄子有铺子有银子,进了林家把院门一关,他奔他的事业,她在内宅咸鱼躺着,谁也不碍谁。
只是偶尔夜里翻话本子翻到一半,会想起那天花厅里他绷着下颌说“顾姑娘好”的模样,觉得这人还不如她爹的几个弟子长得俊俏。
愁人啊。
她真的不吃这一类的人呀。
小九将话本往桌上一撂,掐着腰开始琢磨自己有的东西。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十分重要,能让她摆脱这个困境。
越想越头疼,什么都想不起来。
小九叹了口气,拾起桌上的画本。
算了算了,不强求。她翻过一页,还是继续看崔莺莺怎么骂红娘吧。
隔日一早,青杏从外头买菜回来,挎着篮子直冲后院,脸上那表情跟捡了银子似的。
“姑娘,外头都在传,赵家那边炸了锅了。”
小九正拿戥子称银子分装封红,头也没抬:“炸什么锅?”
“赵家太太昨儿亲自去了林府,跟秦大太太在花厅里吵了一架,声音大得二门外都听得见。说什么‘太夫人许过的话难道不作数了’,又说‘许家没了就轮到我们家,如今连我们家也看不上了’。秦大太太也不客气,回说‘结亲结的是两姓之好,不是结仇,你家姑娘的性子满金陵打听打听,我们林家庙小容不下’……赵家太太当场摔了个茶盏走的。”
小九把戥子放下,来了点兴致:“太夫人呢?”
“太夫人称病没出来。但听说赵家太太走的时候,太夫人身边的嬷嬷追出来塞了个匣子,不知道装的什么,赵家太太没要,扔回去了。”
小九听完,琢磨了一会儿。秦舜华这是把事情做绝了。
赵家姑娘是太夫人手帕交的孙女,虽林家与赵家并无姻亲关系,可在朝堂之上,林家与赵家已算是政治相仿的人家了。秦舜华不声不响先把顾家定下来,回头再拿“性子不合”把赵家打发了,老太爷太夫人那边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那匣子多半是太夫人私下给的补偿,赵家不要,是气老太爷和太夫人没替她们出头。
真要嫁进去,与老太爷和太夫人那边相处有些棘手啊……
“还有,”青杏凑得更近了,“赵家那位姑娘据说在屋里哭了两天,水米不进。赵家老爷气得说要告林家悔婚。可告也告不着,当初只是口头议亲,庚帖都没换,官面上站不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