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1

金陵的秋来得悄无声息，只一夜工夫，林府后巷那几株老桂便开了，香气混着晨雾漫进二门的穿堂，熏得人有些发昏。

小九坐在花厅下首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盏茶，茶汤已经凉透了。

她没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盏沿那道细小的冰裂纹，听对面林家大太太秦舜华说着话。

“……姑娘的家世，我们老爷是极满意的。虽说家中如今不似从前，可书香门第的底子还在，姑娘的品性模样，我一眼瞧着就欢喜。”

秦舜华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世家主母特有的温吞与笃定。

小九抬起眼，看见这位林大太太正含笑望着自己，目光里有一种掂量过斤两之后的满意。

有一种让人不适的恶心。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儿来的。记忆从一片混沌中开始，醒来时便已是这具身子，这个名字，这些七拐八绕的亲戚关系。脑子只有些许原主的记忆，像一本被人撕了前页的书，只剩下眼前的字句可以往下读。

但她知道一件事：林大爷林锦岐，正在与他议亲。

也不能说是正在与她议亲，只家里打听到的，仿佛林家还与赵家有所牵扯，听说是家里的老爷子更相中赵家。

而她，作为顾家的小姐，又不是没人要，非得上赶着。

顾家是不想要这门亲的，但林家大太太坚持。

小九皱了皱眉。

“大爷那边……”小九开口。

秦舜华的笑意淡了一分，随即又圆了回来：“锦岐这孩子，性子是冷了些。其实不瞒你们说，之前我们家那些事，你们也该听说过……不提也罢。他如今在府里歇着，等过了重阳，再回营里去。你们若成了，他自然晓得疼人。”

小九没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十指纤长，指甲修得圆润干净，虎口处却有一道浅淡的旧疤，不知来处。

秦舜华见她沉默，以为姑娘家害羞，便换了话头：“你父亲从前在翰林院时，与我家老爷也是同僚。后来外放去了，可惜……如今你能回来金陵，也是缘分。”

小九点了点头。

她连那位“父亲”的样貌都想不起来，但此刻不能露怯。小九不说话，自家大太太，也就是这具身体的母亲自然要接话的。她不知道的太多了，先闭上嘴，听着家里大太太跟林家大太太打机锋。

花厅外头有脚步声，不紧不慢的，由远及近。秦舜华身边的丫鬟掀了帘子出去看了一眼，回来低声说了句什么，秦舜华便笑了。

“说曹操曹操到。锦岐来请安了，正好，见一面。”

小九的心跳快了一拍，心里是有些气的，面上却没动。不知道林家大爷这一次来请安，到底是真的碰巧，还是假的碰巧。但她是真的不想议亲，还是同林家这等从京城里“逃”回来的世家。

谁知道他家还有多少雷没炸。

万一她刚嫁过去，林家便出了事，又该如何是好。

她将茶盏搁回桌上，起身，垂手立着，姿态是这具身子骨自己记住的规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