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出来,小九折返回医院。
帮都帮了,也不怕再帮一次。
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刺鼻,白炽灯管嗡嗡响着,晃得人眼晕。小九拐过转角的时候,看见洪世贤还蹲在手术室门口那个位置,脑袋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他旁边的塑料椅上坐着洪国荣,老爷子双手撑着膝盖,一言不发地盯着地面,脸上的皱纹比前天又深了几分。
小九没多看,径直往病房走。
推开门,林品如正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脸色苍白得跟床单一个色号。她没哭出声,但腮边湿了两道,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听见门响,她偏过头来,看见是小九,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扯出一个笑,但没成功。
“别笑了。”小九说,“难看。”
林品如愣了一下,眼泪又滚下来一颗。她伸手去擦,小九已经走到床边,拖了把椅子坐下来,从袋子里掏出保温桶拧开盖子。
热气腾起来,红枣和当归的味道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我问过医生了,你现在能吃东西,先吃东西。”小九把汤倒进碗里,递过去,“趁热。”
林品如接过碗,低头看着碗里琥珀色的汤,鼻尖发酸。她没立刻喝,攥着碗沿的手指紧了紧,哑着嗓子问了一句:“我……孩子……”
“没了。”小九说得很直白,但语气并不冷,“医生说已经快三个月了,送来的时候已经保不住。你现在身体虚,先把气血养回来。”
林品如的睫毛颤了颤,端着碗的手开始抖。
小九探过身去,按住了她的手腕:“别抖,洒了可惜。汤是我家刘妈炖了一下午的,味道不错。你得先养好身子,再谈其他。”
这话说得平淡,但林品如的天仿佛照进了一丝阳光。她吸了一下鼻子,低头慢慢喝了一口。热汤从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暖和了一点,眼泪却掉得更凶了,一滴一滴砸进碗里。
小九没催她,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等她喝完。
门外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白凤尖利的嗓门嚷嚷着什么,洪宝莲在哭。洪世馨尖锐刺耳不耐烦的声音传进来:“行了别嚎了。”
小九偏头看了一眼门口,坐着没动。
“外面……是我婆婆她们?”林品如放下碗,声音轻飘飘的。
“嗯。来医院了,正好警察也要找你做笔录,还没来得及做。我就让警察先带她们三个去派出所聊聊。”小九把保温桶盖好,“你先把觉补一补,等休息好了再做笔录。不急。”
林品如看了她一会儿,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茫然。“沈小姐……你为什么帮我?”
小九把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顺手理了理床单的皱褶。她先是低头把边角抚平,才直起身看了林品如一眼。
“因为我看不惯。”小九说,“就这么简单。”
林品如眼眶又红了。她张了张嘴,小九抬手制止了她:“别谢了,留着点力气睡觉。我去帮你问问医生,什么时候能办转院手续。你那个家暂时别回了,我给你安排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