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打字,“说我已经出院了,在家静养,不见客。”
她把手机丢到桌上,转身走到窗边。
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隔壁别墅的灯亮了几盏,二三楼的窗户都拉着帘子,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一楼的客厅窗帘倒是没拉严实,漏出一条缝,能看见沙发上坐着个人影,背对着窗户,肩膀微微塌着。
是洪世贤。
他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电视,手里端着杯红酒,翘着二郎腿,好不惬意。
小九皱了下眉,视线不自觉地往上移,落在二楼那扇她傍晚时看过一眼的窗子上。
灯是亮着的,但帘子比刚才拉得更紧了,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她在窗边站了快十分钟,那扇窗帘始终纹丝不动。
小九转身回了书桌前,重新翻开笔记本,在“林品如”三个字旁边写下:“娘家——如果有的话,为什么没人管?是她报喜不报忧还是……?”
写完这行字,她忽然想起下午那个画面:女人蹲在花圃边,脚踝上的淤青,发抖的指节,被洪世贤一把拽回去时那双骤然暗淡的眼睛。
可怜至极。
小九合上本子,抬手按了按眉心。
她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碰上了可怜巴巴的林品如,就像伸手帮她一把。
更何况洪世贤现在是她生意上的合作对象。
她得重新掂量掂量这个人。
第二天一早,小九被刘姐的敲门声叫醒。她翻了个身抓起手机一看,七点一刻,助理的消息已经躺在对话框里了。
“沈总,查到了。林品如,娘家是林家,父母早年经营一家小型建材公司,五年前因为一桩工程事故破产负债,父亲林国栋当时被起诉,后来案子不了了之,但林家就此败落。林品如三年前嫁给洪世贤,婚后林家父母住在乡下宅子里,林夫人有位哥哥,没有什么大作为,具体情况不详。另外——”
小九往下滑。
“——我托人侧面打听了一下洪家的情况。有不止一个人提到,洪世贤这位太太婚后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最近一年更是连洪家自己的家宴都很少出席。还有人传,洪世贤婚前有个谈了很久的女朋友,是林品如的闺蜜,叫艾莉,两人至今还有联系。”
小九盯着“艾莉”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
她把手机搁在膝盖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晨光,隔壁别墅的屋顶在薄雾里露出一个轮廓。
过了一夜,那扇窗户的窗帘还是拉着的。
小九呼出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心一路窜上来,她把睡袍带子一系,往楼下走。
走到客厅的时候,门铃响了。
刘姐去开门,门外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拎着礼盒,笑得满面春风。小九在楼梯上站定了,居高临下地看过去。
那张脸她认识。
洪世贤。
“沈小姐!”洪世贤隔着门槛朝她扬起笑脸,“昨天看到你出院了,今天我特地过来看看你。身体怎么样了?我这带了点补品——”
小九没动,手扶着楼梯扶手,语气平淡:“洪总消息挺灵通的。”
“那是那是,沈小姐的身体健康可是大事,咱们那个项目……”
“洪总。”小九打断他,笑了笑,“我今天不太舒服,要不改天?”
洪世贤脸上的笑顿了顿,但很快又接上了:“当然当然,身体要紧。那……我改天再来?”
小九点了点头,目送他转身。他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里多了点琢磨不透的东西。
小九没理他,转身回了楼上。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往窗外瞥了一眼。
隔壁别墅的院门边,一个穿着黑裙的女人正蹲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把落叶,慢慢往垃圾桶里丢。
背影单薄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
小九看了两秒,拉上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