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上游那处山口是小九亲自挑的地方,老管家带着村长去了衙门换了地契,从此这片地方就是她的了。
此处地势高,视野开阔,三面环山一面朝水,溪流从宅子前蜿蜒而过,往下流个三里便汇入村里那条吃水河。
“在这上面盖房,往后您就不怕再有人往河里投毒了。”老管家捋着胡须点头,“小姐眼光好。”
小九哼了一声:“那是。”
她说干就干。
图纸是她夜里在灯下画的,三进三出的院落,前有花厅后有暖阁,两侧带厢房,中间留了一大片空地种花。施工的工匠是邻县请来的老把式,材料是临安府直接运来的上等青砖和楠木。
家丁甲和家丁乙带着其余家丁们从早忙到晚,和泥的挑砖的砍树的,热火朝天。
一个月下来,宅子的主体框架已然立了起来。
飞檐翘角,青瓦白墙,远远瞧着已有几分气派模样。
小九站在工地上来回踱步,指点江山,手上还捧着一碗管家给煮的绿豆汤。
“小姐,西厢的梁是不是歪了?”家丁甲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小九抬头瞄了一眼:“歪了两分,叫他们返工。”
“诶。”
“对了,”小九叫住他,“东边那间正房留大一些,窗子开双扇。到时候采光好。”
家丁甲挠了挠头:“给谁住的呀?”
小九把绿豆汤喝干净,抹了抹嘴,笑得眉眼弯弯:“给姑爷住的。”
家丁甲恍然大悟,拔腿就跑:“俺懂了!窗户开大些!让姑爷住得舒坦!”
小九望着他莽撞的背影,不自觉地又往山路那头看了一眼。
那条通往山外的路弯弯曲曲延伸到视野尽头,林叶密密匝匝,什么也看不见。
都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那人还回不回来。
苏昌河走的时候她压根没去送,头几天她还觉得清静,没人对着她演那副“我好可怜”的破碎模样了,她耳根子都松快了。可日子一长,每次路过他那间空置的屋子,瞧见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和那只空了的小瓷瓶,心里总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美色误人呐~
小九摇了摇头,吸溜着喝了两口绿豆汤。
“小姐,”老管家走过来,手里端着新熬的银耳羹,“山上风大,您别总站在风口。”
小九接过银耳羹,忽然问了一句:“您说他还会回来么?”
老管家沉默了一会儿。
“小姐,”他慢吞吞地说,“老奴活了六十年,看人还算准。那位苏公子虽然在您面前装得什么都不知道,可他走的那天,您知道老奴在他屋里发现了什么?”
“什么?”
“枕头底下压着一枚玉佩。”老管家从袖中摸出一块通体莹白的龙纹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工精细,该是贴身之物。他走的时候没带走,是故意留下的。”
小九将玉佩接过来握在掌心,玉身温热,触手生温。
“之前没给您也是不知道您什么意思——”
小九摆摆手,“行了,先看咱们房子去,别让他们偷工减料。”
苏昌河的意思她懂。留个信物,免得你当我跑了。
她把玉佩系在腰带上,转身往回走,嘴角翘了翘又压下去:“明儿多请两个工匠,赶在入冬之前把宅子给他拾掇出来。”
老管家望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小主子还是个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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