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34

条件差不要紧，周家不缺那口吃的。

郑娟长得漂亮，人又稳重，干活利索，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样的姑娘娶进门，李素华肯定喜欢。

郑娟妈身体不好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动，帮着看看家、做做饭还是可以的。3

家里两个“拖油瓶”看着是累赘，但换个角度想，郑娟能把这样的家撑起来，说明她能干、能吃苦、有担当。

这样的媳妇，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搁后世，仅凭一张脸，郑娟跨个阶级没问题。

也就这个吃不饱饭的年代，先顾虑结婚后能不能吃上饭，再看其他，让周秉昆捡个漏。

小九骑上自行车往家走，路过供销社的时候，进去跟王姐说了一声：“王姐，红星胡同那个姓郑的姑娘，您再帮我打听打听，人品怎么样，左邻右舍对她什么评价。”

王姐一听说这事儿有戏，两眼放光：“你真有想法啊？”

“不是我，”小九笑了笑，“是我哥。”

“哪个哥？”

“周秉昆。”

王姐一拍大腿：“哎呀，那可太合适了！秉昆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踏实、能干，周家的条件又摆在那儿。那姑娘要是能进你们周家门，那是她的福气！”

小九笑着说了声“拜托了”，出了门就往家赶。

晚饭的时候，小九坐在饭桌旁，一边喝粥一边琢磨着怎么开口。

周秉昆蹲在灶台边吃馒头，吃得满嘴都是，李素华在给他盛汤。

屋子里和平常一样，谁也没想到小九心里已经翻了好几翻的浪。

“周秉昆。”小九忽然开口。

“嗯？”周秉昆嘴里塞着馒头，含混地应了一声。

“你今年多大了？”

周秉昆愣了一下，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擦了擦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问我多大了？你连我多大都不知道？咱俩一个炕上睡了好几年了！”

“我问你你就说。”

“二十啊，怎么了？”

“二十了。”小九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二十了还没个对象，你打算打一辈子光棍啊？”

周秉昆一口馒头差点没噎死。

李素华的勺子停在了半空中，转过头看着小九，眼睛里的表情很复杂。

惊讶且意外，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终于有人提这件事了”。

“什么光棍不光棍的，”周秉昆总算把那口馒头顺下去了，脸涨得通红，“我才二十，急什么？”

“你不急，大姑急。”小九朝李素华努了努嘴。

李素华这回倒是没否认，她放下勺子，看着周秉昆，语气比平时温和了许多：“秉昆，你妹说得对，你也该考虑考虑了。厂里有合适的姑娘不？”

周秉昆的脸更红了，红到了脖子根。他低下头啃馒头，含混地说了一句：“没有，厂里都是男的。”

“你们厂那么大，就一个女同志都没有？”

“有，都在别的车间，我跟人家又不熟。”

小九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那要是外面有合适的，你要不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