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华张嘴想对小九说什么,小九抬手拦了一下。
她知道,李素华觉得周蓉愧对她。为了不让她下乡,她是想尽了办法赶在政策落实之前把周蓉安顿好,如今周蓉不识好歹,让小九白忙活一场还欠了不少人情。
小九直视着周蓉的眼睛,一字一句:“第二,你跟那个人通了多少封信、他是什么成分、多大年纪,这些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不用跟我交代。但你得想清楚,贵州那个地方,不是你去了一趟就能回来的。你去了,可能就是一辈子。”
“这一点你得想好,贵州那边全是山,‘十万大山’的威名不是吹的,那边缺医少药,缺少教育资源,不说南北方环境的差异,就这个语言、文化和饮食上的差异,就可能要了一个人的命。”
周蓉的嘴唇在发抖。
“第三,也是最后一句。”小九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看着周蓉,“姐,你要是真去,我不拦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到了那边多难,每个月写一封信回来。报个平安,让我们知道你还活着。”
周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她没忍住,哭出了声。
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得像个孩子。
李素华的眼圈也红了,她伸手想拍拍周蓉的背,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最终还是伸过去,轻轻地拍着。
“傻闺女,”李素华的声音哑了,“你咋这么傻呢。”
小九没再看她们,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喝完了,用馒头把碗底擦了一遍,塞进嘴里嚼着,起身去了厨房。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剩下的半锅粥,发了会儿呆。
周蓉真是要多傻有多傻,想干嘛啊这是。这得多想不开,这才不看蔡晓光,看上个三十多近四十的。
夏去秋来,周蓉去贵州的事一直没有定下来。
她没再提,但小九知道她心里没放下。
从贵州寄来的信还是一封接一封地到,周蓉还是一封接一封地回。
两个人隔着千山万水,靠着一支笔、几张纸,把日子一寸一寸地连起来。
与此同时,蔡晓光跑周家跑得更勤了。
他开始帮李素华干活。
劈柴、挑水、修房顶,什么活儿都抢着干。
他的借口永远是“闲着也是闲着”,可每回干完活都不走,坐在炕沿上跟李素华聊天,聊着聊着就把话题往周蓉身上引。
“婶儿,蓉儿最近忙不忙?农机厂活儿多不多?”
“婶儿,我这儿有两张电影票,您让蓉儿去看呗,她老在家闷着对身体不好。”
李素华又不傻,蔡晓光那点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
但她看破没说破。
蔡晓光这孩子,她是喜欢的。踏实、能干、心眼好,家里条件也好。要是周蓉能跟他好上,那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
可问题是周蓉她不愿意。
李素华私下跟小九说起这事,叹了口气,说:“玖儿,你说蓉儿这丫头到底是怎么想的?蔡晓光哪点不好?她非要往贵州那个犄角旮旯里钻,去找一个没见过面的老头子?”
小九那时候正在纳鞋底,闻言抬起头,说了句让李素华半天没回过神来的话。